第35章 秋狝

永宁六年，八月初十。

秋狝前五日。

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各宫各院都在打点行装，内务府的太监们进进出出，搬着帐篷、器具、衣物。御马监的马匹喂得膘肥体壮，只等出发那日。

承香殿里，却是一片安静。

云窈的肚子己经很大了，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艰难。太医说，她不宜远行，更不宜颠簸。所以这一次秋狝，她不去。

白弋本也不想让她去。

“你好好在宫里养着。”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等朕回来，孩子也该出生了。”

云窈点点头。

“陛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朕不放心。”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

云窈笑了。

“不是一个人。”她说，“有阿婉陪着我。还有青棠，有何太医。”

白弋点点头，把她拥进怀里。

“云窈，你要好好的。”他说，“等朕回来。”

云窈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八月十五。

秋狝启程日。

白弋带着嫔妃们出发了。德妃去了，贤妃还在禁足，没去。高婉本来也在随行名单里，可她以“身体不适”为由，留了下来。

白弋没多想，准了。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云窈站在承香殿的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高婉走到她身边。

“云窈，回去吧。外头风大。”

云窈点点头，转身进屋。

两人在窗边坐下，青棠端了茶来。

高婉看着云窈，欲言又止。

云窈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阿婉，你想说什么？”

高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云窈，德妃的人，没有随驾。”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意思？”

高婉说：“德妃去了秋狝，可她最得力的几个心腹，都留下来了。”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心腹留下来了。

留在宫里。

留在这里。

想做什么？

云窈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阿婉，”她忽然开口，“你说，德妃想干什么？”

高婉想了想，说：“她想趁陛下不在，对你动手。”

云窈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高婉的脸色白了白。

“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陛下？”

云窈摇摇头。

“来不及了。陛下己经走了。”

高婉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云窈看着她，目光平静。

“等着。”

高婉愣住了。

云窈弯了弯嘴角。

“等着她们动手。”

八月十六。

德妃的人开始行动了。

先是承香殿的饮食出了问题。青棠去御膳房领午膳时，发现里头多了一道菜——一道云窈从没点过的菜。

青棠没敢动，悄悄拿去给何太医看。

何太医验过之后，脸色变了。

“这里头下了药。”

青棠的脸也白了。

“什么药？”

何太医说：“是催产的药。孕妇吃了，会提前发动。”

青棠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那盘菜处理掉，回去告诉云窈。

云窈听完，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青棠急了：“娘娘，您不怕吗？”

云窈看着她，目光温温柔柔的。

“怕有什么用？”

青棠说不出话来。

云窈继续说：“她们想让我提前发动。孩子不足月，生下来也活不了。一尸两命，多好的结局。”

青棠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娘娘……”

云窈拍拍她的手。

“别怕。”她说，“我不会让她们得逞。”

八月十八。

太后忽然来了。

云窈正在窗边坐着，听见通报，连忙起身要迎出去。太后己经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嬷嬷。

“别动。”太后抬手止住她，“你有孕在身，别折腾。”

云窈福了福身，请太后坐下。

太后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窈脸上。

“听说你这边出了点事？”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太后知道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劳太后挂念，没什么大事。”

太后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没什么大事？”她笑了一声，“有人往你饮食里下药，这叫没什么大事？”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既然知道了，那臣妾也不敢隐瞒。”她说，“确实有人想害臣妾。”

太后点点头。

“知道是谁吗？”

云窈犹豫了一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平静。

“说。”

云窈轻声说：“德妃。”

太后没有意外。

她只是叹了口气。

“德妃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云窈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她，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云窈想了想，说：“臣妾想等她动手。”

太后的眉头动了动。

“等她动手？”

云窈点点头。

“她现在只是在试探。饮食下药，是试探。看看臣妾有没有防备，看看臣妾会不会慌乱。等试探够了，她才会真正动手。”

太后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说。”

云窈说：“臣妾想等她真正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