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惊变

永宁七年，十二月二十。

大雪。

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从昨夜一首下到现在，纷纷扬扬的，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埋葬。承香殿院子里的积雪己经没过了膝盖，那两棵桂花树被压得弯成了弓，随时都可能折断。

云窈站在窗边，看着那场雪，己经站了很久。

青棠的事，她处理了。那丫头现在是她的人了——至少表面上是。每天继续给太后传递消息，可传什么，由她说了算。

可她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失。

因为还有太多事情，她不知道。

沈清音是谁的人？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太后到底知道多少？她布的局有多大？

皇帝现在怎么想她？他信不信她？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拔不出来。

“娘娘。”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公公来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魏吉祥？

他来做什么？

她转过身。

魏吉祥己经走进来了。他躬着身，脸上没有笑，脸色比平时凝重得多。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云窈的心往下沉了沉。

“魏公公，这是……”

魏吉祥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

“圣旨下——”

云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跪下去。

魏吉祥开始念。

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她耳朵里——

“宁皇贵妃云氏……德行有亏……着降为宁妃……迁居漱玉轩……太子白瑭……交由婉妃高氏抚养……”

云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可她听不懂。

什么叫德行有亏？

什么叫降为宁妃？

什么叫迁居漱玉轩？

什么叫太子交由婉妃抚养？

她抬起头，看着魏吉祥。

魏吉祥不敢看她。

他只是低着头，把圣旨递过来。

“娘娘……接旨吧。”

云窈伸出手。

她的手在抖。

那明黄的卷轴，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她压垮。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

魏吉祥叹了口气。

“娘娘……收拾收拾吧。两个时辰后，就要搬了。”

他转身走了。

云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青棠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白瑭在摇篮里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往空中抓。

云窈听见他的声音，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跪着，一点一点挪过去，把白瑭抱进怀里。

瑭儿，瑭儿，娘的心肝。

娘要和你分开了。

你知道不知道？

白瑭不知道。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咯咯笑着，伸手抓她的脸。

云窈抱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青棠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娘娘……”

云窈抬起头，看着她。

青棠的眼里也有泪。

可云窈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青棠是她的人？不，从来不是。

青棠从一开始就是太后的人。

她揭穿她，她投降，她愿意为她所用——这一切，都是戏。

演给她看的戏。

让她以为她掌控了局面。

让她放松警惕。

让她一步步走进陷阱。

而那些“伏笔”——云崇德的证词，沈清音的出现，皇帝的冷淡，青棠的“暴露”——每一个，都是设计好的。

一环扣一环。

最后这一刀，从背后捅进来。

她连躲都躲不了。

云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黄连还苦。

“青棠，”她轻声说，“你演得真好。”

青棠的脸色变了。

“娘娘……”

云窈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青棠不说话。

云窈说：“本宫揭穿你的时候，你是真的害怕，还是假的？”

青棠的眼泪落下来。

“娘娘……奴婢……”

云窈替她说完：“你是真的害怕。因为你知道，本宫如果起了疑心，会查你。可你不怕本宫查，因为太后早就安排好了。本宫查到的一切，都是她想让本宫查到的。”

青棠跪下去，叩首。

“娘娘……奴婢身不由己……”

云窈点点头。

“本宫知道。”她说，“可你知道吗，身不由己的人，也是会杀人的。”

青棠的身子抖了一下。

云窈没有再看她。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白瑭。

瑭儿还在笑，还在伸手抓她的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从今天起，他就要离开娘了。

他不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去另一个地方，叫另一个人娘。

云窈把他抱得更紧了。

“瑭儿，”她轻声说，“娘对不起你。”

白瑭看着她，忽然不笑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小脸皱起来，嘴巴一瘪，哭了。

他哭了。

云窈抱着他，也哭了。

母子俩，哭成一团。

青棠跪在一旁，也哭了。

可那眼泪，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两个时辰后。

云窈站在承香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