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边关

永宁九年，十月初十。

从田庄回来的第五日。

承香殿里，云窈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金灿灿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甜丝丝的。

白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落下的花瓣玩。小月跟在后头，生怕他摔着。

“娘娘。”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婉妃娘娘来了。”

云窈回过神。

高婉己经进来了。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脸上却带着几分凝重，一进门就在云窈身边坐下。

“云窈，出事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什么事？”

高婉压低声音说：“边关传来的消息。”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边关？

自从北漠王子死后，两国重归于好，又签了和约，边关一首很平静。

怎么突然有消息？

“什么消息？”

高婉说：“北漠那边换了可汗。”

云窈愣住了。

换了可汗？

“原来的可汗呢？”

高婉说：“病死了。新可汗是他的弟弟，叫阿史那赫连。”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新可汗。

弟弟。

不是儿子。

这里头，有没有问题？

“还有呢？”

高婉说：“那个阿史那赫连，是个主战派。他一上台，就调兵往边境集结。虽然还没有开战的意思，可朝中己经有人开始紧张了。”

云窈的眉头皱了起来。

主战派。

调兵。

这不是好兆头。

“陛下怎么说？”

高婉摇摇头。

“还不知道。朝中正在议。”

云窈沉默了很久。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北漠换了可汗。

新可汗是主战派。

边关告急。

这些事，看起来离后宫很远。

可她知道，前朝的事，从来都和后宫有关。

一旦打仗，朝中就会有人趁机生事。

一旦打仗，后宫就会有人借机往上爬。

一旦打仗……

她忽然想起苏筠。

那个被送去北漠和亲的姑娘。

她现在怎么样了？

新可汗上台，她会不会有事？

“阿婉，”她开口，“苏筠那边，有消息吗？”

高婉摇摇头。

“没有。北漠那边封锁了消息，什么也打听不到。”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但愿她没事。”

十月十五。

朝中的消息传到了后宫。

北漠新可汗派了使臣来，说是来“续约”。

可续约的条件，比上次苛刻得多。

要大周每年多送十万两银子，三万匹丝绸，还要把边境的三个城池割让给他们。

朝中吵翻了天。

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和，有人主张再谈谈。

皇帝一连几天没睡好，脸色越来越差。

云窈去承明殿送茶的时候，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

“陛下，您该歇歇了。”

皇帝摇摇头。

“歇不了。”

他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闭上眼睛。

云窈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睁开眼睛。

“云窈，”他说，“你说，朕该不该打？”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这话，不该她回答。

她只是个妃子。

“臣妾不敢妄言。”

皇帝看着她。

“朕让你说。”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臣妾不懂打仗。可臣妾知道，打仗要死人。死的那些人，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皇帝愣住了。

云窈继续说：“如果能不打，就不打。如果非打不可，那就打。”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丝释然。

“你说得对。”他说，“如果能不打，就不打。如果非打不可，那就打。”

他握住她的手。

“云窈，谢谢你。”

云窈低下头。

“臣妾只是说了实话。”

十月二十。

白瑭三岁生日。

这回没有大办，只是在承香殿里摆了几桌，请了几个亲近的人。高婉带着白瑾来了，霍昭带着白珩来了，江晚吟和沈落葵也来了。

林栖也来了。

她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嫔妾给太子殿下送生辰礼。”

云窈接过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套小小的茶具——茶壶、茶盏、茶托，都是紫砂的，做得小巧精致。比上次那套更精致，茶壶上还刻着一匹小马。

白瑭见了，眼睛亮了。

“小马！和昭姨送的一样！”

他抱着茶壶，爱不释手。

霍昭凑过来看了看。

“这雕工，比我好多了。”

林栖低下头。

“昭嫔娘娘过奖了。”

云窈看着林栖，目光深了几分。

这套茶具，比上次那套精致得多。

上次那套，她说是“闲着无事做的”。

这一套，显然花了更多心思。

这个林栖，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声声。

白瑭抱着他的小茶壶，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个倒茶，一会儿给那个倒茶。当然，茶壶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装装样子。

可大家都配合他，假装喝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