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宜修13

第二日午后，西爷竟破天荒地来了我的院中。

彼时我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他挥手免了礼，神色晦暗，坐在椅上，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宜修，你素来沉稳，又懂府中诸事，本王……有一事，想让你去办。”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懵懂，垂首道：“王爷吩咐便是，臣妾自当尽力。”

西爷抬眸看我，眼神复杂，有挣扎，有犹豫，最终还是沉声道：“世兰腹中的孩子……留不得。你掌家多年，做事周全，此事交由你办，最为稳妥，切记，要做得隐秘，不可让人察觉。”

我闻言，心头冷笑不止。

好一个西爷，好一个伪君子。

自己舍不得背负杀子骂名，舍不得伤了年世兰的心，便想推我出来做这个恶人。事成，他坐收渔利，除去隐患；事败，所有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他依旧是那个重情重义的王爷。这般算计，当真是滴水不漏。

我缓缓抬眸，眼底满是不解与惶恐，连忙屈膝跪下，声音微颤：“王爷，臣妾惶恐！年侧福晋腹中是王爷的亲子，是雍王府的血脉，臣妾愚钝，实在不明白王爷的意思，更不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求王爷收回成命！”

说罢，我重重叩首，一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西爷没料到我会这般推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乌拉那拉宜修，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臣妾不敢，只是此事万万不可为啊！”我依旧垂首，语气恳切，“若是传出去，王爷定会被天下人指责，府中也会大乱，臣妾……臣妾实在不能从命。”

西爷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气得猛地拂袖，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西溅。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你既不愿，本王也不勉强！”

说罢，转身便大步离去，周身的寒气，比屋外的风雪还要冷冽。

待他走后，我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眼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讽。

剪秋连忙上前扶起我，担忧道：“侧福晋，您这般拒绝王爷，会不会……”

“不会。”我淡淡开口，走到窗边，看着西爷离去的背影，“他本就心存愧疚，不过是想找个人替他担责。我不接这个烫手山芋，自会有别人接。”

德妃既然开了口，便绝不会善罢甘休。西爷不肯亲自动手，德妃自然会另寻棋子。

而这颗棋子，很快便出现了。

不过两日，齐格格便被人悄悄召入宫中，回来时神色恍惚，眼底却又藏着一丝希冀。

我坐在院中，看着她匆匆从廊下走过，低垂的眉眼间满是决绝，便知，德妃己经动手了。

齐格格隐忍多年，安分守己，可心底终究藏着不甘。她渴望西爷的宠爱，渴望摆脱默默无闻的处境，德妃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许了她承诺，让她以为，只要除掉年世兰腹中的孩子，西爷便会另眼相看，保她一世安稳。

痴人说梦。

几日后的午后，齐格格亲自端着一碗汤药，笑意温婉地去了怡安院。

“妹妹近日养胎辛苦，我特意让人熬了保胎药，都是温补的药材，对胎儿极好，妹妹快趁热喝了吧。”她站在榻边，语气轻柔，眼神真挚，看不出半分异样。

年世兰虽骄纵，却对这位平日里与自己交好的齐格格毫无防备，只当她是真心关怀。更何况这药看着色泽清亮，闻着也都是药材的味道，便没有多想，在颂芝的搀扶下，一口不剩地喝了下去。

齐格格看着她喝完，指尖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匆匆告辞。

不过半个时辰，怡安院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疼！我的肚子好疼！”

年世兰捂着小腹，蜷缩在榻上，冷汗浸湿了衣衫，身下渐渐渗出血迹，触目惊心。颂芝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呼喊，府医匆匆赶来，却己是回天乏术。

“侧福晋……孩子没了，没保住啊！”

年世兰听闻，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看着身下的血迹，哭得肝肠寸断。

而齐格格一出怡安院，便吓得脸色惨白，慌不择路地跑回自己的院中，关紧院门，浑身发抖。她以为一切都会隐秘无声，却没想到闹得这般人尽皆知，心中又怕又悔，只盼着西爷能如约护着她。

消息传遍王府，一时间人人自危。

宋格格、耿格格纷纷紧闭院门，不许下人随意出入，生怕被卷入这场祸事之中，惹祸上身。我也吩咐下去，阖院上下安分守己，不得多言多语，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