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宜修31

朝野无扰，西海清平，紫禁城褪去了连年动荡的血色，日日皆是云淡风轻的安稳光景。胤禛不必再日夜提防逆党作乱，亦无需殚精竭虑制衡朝堂势力，日子过得闲散悠然，闲暇时或于御花园赏景，或在行宫避暑静养，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岁月磨平了过往的戾气，偶然静立窗边，望着天边流云，胤禛总会莫名想起远在甘露寺的甄嬛。纵使昔日她屡屡忤逆圣意，牵扯深宫秘事，又亲手请旨自请修行，可她终究诞下过胧月公主，也曾有过一段温情过往。日子久了，昔日的怨怼与芥蒂渐渐淡去，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萦绕心头。

这日天朗气清，秋光和煦，胤禛心血来潮，不愿困于深宫樊笼，便吩咐苏培盛备好銮驾，只带少许贴身侍卫与内侍，轻车简从，去往城郊甘露寺，想要看一看那个远离红尘、青灯古佛为伴的废妃。

甘露寺本就地处僻静，香火寥落，往日鲜少有人踏足。帝王銮驾行至山门外，寺中住持惊闻圣驾亲临，连忙率众僧仓皇迎出，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多喘。胤禛无心理会这些虚礼，淡淡抬手免了礼数，开口便询问甄嬛的下落。

住持神色局促，小心翼翼回话，言明甄嬛早己不住在寺中前院禅房，因喜清净，半月前便搬去了后山僻静的竹舍独居，日常极少与人往来，闭门清修。

胤禛闻言眉宇微沉，心底莫名涌上几分不悦，却也未曾多想，只当她是厌恶俗世，刻意避世，随即抬脚，循着后山小径缓步而上。山路清幽，草木丛生，人烟稀少，越往深处越是寂静，全然隔绝了山下的喧嚣。

行至半山腰处，一方竹舍隐匿于茂林修竹之间，竹篱环绕，木门紧闭，周遭幽静无人，正是甄嬛独居之所。竹舍门外，浣碧与槿汐几人肃立值守，神色紧绷，眼底藏着几分慌乱与惶恐，见帝王骤然现身，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便跪伏在地，头死死埋着，不敢抬头首视圣颜。

三人反常的模样太过显眼，胤禛本就心绪微妙，见状心头疑云骤起，脚步顿住，尚未开口质问，一阵暧昧缠绵的靡靡之音，便透过单薄的竹窗，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那声响细碎缱绻，不堪入耳，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显得尤为刺耳荒唐。

刹那之间，胤禛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方才眉宇间的松弛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阴冷与戾气，整张面庞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震怒、屈辱与被背叛的暴怒，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压压抑得令人窒息。

“撞开。”

冰冷刺骨的两个字自齿间挤出，不带半分情绪，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身后侍卫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合力猛力一撞，老旧的竹门应声碎裂，轰然倒地。

屋内景象毫无遮掩，赤裸裸映入众人眼帘。

昏暗的竹舍之内，帘幕凌乱，衣衫散落一地，甄嬛与果郡王纠缠一处，举止亲密，逾越伦常，秽乱不堪，字字句句的温存私语，尽数沦为刺向皇权的莫大羞辱。

事发骤然，二人皆是一愣，慌忙分开，神色慌乱失措。甄嬛抬头对上胤禛那双盛满杀意的寒眸，瞬间浑身冰凉，知晓今日一切，再无转圜余地。

殿内死寂沉沉，胤禛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凌乱的屋内，落在脸色苍白的甄嬛身上，声音冷得如同寒冬冰封的寒冰：“朕念你诞育公主有功，允你避世修行，饶你性命，予你安稳，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深宫旧情，数年恩遇，尽数抛之脑后，胆敢与朕的亲兄弟苟合，背叛帝王，秽乱皇家血脉，你可知罪？”

甄嬛缓缓站首身躯，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隐忍，眼底无半分愧疚求饶，只剩一片漠然的荒芜。她抬眸首视帝王，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皇上深宫凉薄，情爱浅薄，皇权之下从无真心。我在紫禁城半生沉浮，看透算计与利用，早己无心眷恋帝王恩宠。我与王爷相知相伴，患难相扶，乃是真心相爱，无关权势，无关算计，何来背叛一说？深宫囚我半生，唯有此处，我才活得像个常人。”

这番坦然认罪、毫不悔改的言语，彻底点燃了胤禛心底最后的怒火。

皇家颜面扫地，兄弟反目，妃嫔私通，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胤禛怒极反笑，眼底杀意凛冽，再无半分旧情：“好一个真心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