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魏嬿婉10

夜色如墨，皇城宫墙被沉沉月色笼上一层冰冷的银辉，白日里除夕烟火残留的暖意早己散尽，只剩下深宫之中绵延不绝的暗流，在静谧的夜幕下暗自翻涌。

自翊坤宫归来，皇帝心中始终萦绕着冷宫走水一案的疑云。纵然因满心愧疚不愿深究，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还有如懿久居冷宫日渐衰败的身子，始终像是一根刺，隐隐扎在他的心底，让他辗转难安，始终无法释怀。

白日里六宫妃嫔各怀心思，长春宫那边更是一派风雨欲来的压抑，诸多蛛丝马迹交织缠绕，反倒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终究是昔日青梅竹马的情分横亘在心，皇帝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对如懿的怜惜，暗中吩咐了心腹进忠，命其秘密彻查冷宫下毒一事，务必查清楚背后所有真相，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分。

旨意隐秘下达，内务府的人不敢怠慢，连夜着手梳理所有线索，翻阅冷宫往日的起居记录，又暗中审问了曾经伺候在冷宫周遭的宫人侍卫，一点点拨开层层遮掩的迷雾，将埋藏在火海灰烬之下的真相，缓缓挖掘了出来。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新春的喜气依旧笼罩着紫禁城，可暗地里调查的结果，却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冷的寒冰，狠狠砸在了皇帝的心头。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暖炉升腾的热气驱散了殿内的寒意，却驱不散殿中凝滞压抑的气氛。心腹总管垂首立在一旁，面色惨白，双手捧着整理好的密卷，声音低沉而惶恐，一字一句将调查而来的真相娓娓道来。

“皇上，奴才连日暗中彻查冷宫旧案，查遍所有宫人侍卫，核对了所有用药与饮食记录，最终查实，娴贵人在冷宫中砒霜之毒，并非旁人暗中下手所致。”

皇帝原本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顿，温润的茶水晃出杯沿，滴落在明黄色的锦缎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眉峰微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此话何意？若非旁人动手，那如懿身上的毒素从何而来？”

“回皇上，”进忠深深叩首，语气越发艰涩，“经查实，娴贵人体内的毒素，皆是她自己刻意自行服食所得，从未有外人暗中加害。不止如此，那日冷宫冲天大火，也并非意外失火，而是娴贵人亲自暗中布置，亲手点燃了冷宫居所，自导自演了一场火海惊魂。”

这番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轰然在御书房中炸开，震得皇帝心神巨震。他猛地站起身来，往日里平和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震惊与茫然，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从未想过，那场让他满心愧疚、日夜自责的冷宫惨事，从头到尾都是如懿一手策划的骗局。

那个自年少时便与他相知相伴，温婉坚韧、傲骨天成的青樱，那个在冷宫中受尽苦寒、楚楚可怜，引得他满心怜惜愧疚的如懿，竟然会为了挣脱冷宫的桎梏，不惜日日吞食毒药损耗自身，更是狠下心来纵火烧宫，将自己置身于生死边缘。

她瞒过了六宫众人，瞒过了满朝文武，更是亲手瞒过了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自己。

“还有一事，奴才不得不禀报皇上。”进忠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续低声禀报道，“娴贵人筹划这一切始末，自始至终都没有告知过贴身侍女蕊心半分。蕊心为了护住娴贵人屡次以身相挡，火海之中更是拼死护主，又长久被慢性毒素牵连，可娴贵人并未为蕊心请太医，如今早己昏迷不醒，汤药难进，怕是时日无多了。”

听闻蕊心的境遇，皇帝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寒，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席卷了全身。主仆二人相依为命熬过冷宫苦寒，到头来如懿为了自己的筹谋，竟能对贴身相伴的侍女隐瞒一切，任由她深陷病痛濒临死亡而置之不理。

这一刻，年少时沉淀下来的情谊，往昔朝夕相伴的回忆，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尘埃，一点点破碎消散。皇帝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紫檀木桌案，眼底翻涌着失望、错愕，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旧日情分。

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摆在眼前的铁证确凿无疑，容不得他半点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