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宜修6

日子一晃，便到了福晋临盆的日子。

府里上下早被我整顿得井然有序，明面上依旧以纯元为尊，可从管事嬷嬷到洒扫下人，心里都清楚，如今王府真正能做主的，是我这藏在幕后、步步稳妥的侧福晋。弘晖一日壮过一日，能跑能笑，我守着儿子，握着中馈，只静静等着柔则那本就不稳的胎，走到尽头。

这日天刚亮，主院便传来慌乱声响，福晋发动了。

西爷早朝一散便匆匆回府，守在正院外间，神色焦灼。府中几位格格按规矩都要过来伺候等候，我也一身素净装扮，带着剪秋，同众人一起守在正院廊下，人人面色凝重，不敢出声。

产房内痛呼一阵紧过一阵，太医进进出出，额上全是冷汗。柔则本就被息肌丸伤了根本，胎气孱弱，这一难产，生生熬了近两个时辰，依旧生不下来。

齐格格站在我身侧，低声叹道：“福晋平日里平时柔弱，生产这般遭罪。”

其余几位格格也面色不安，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暗藏幸灾乐祸，只是不敢表露半分。

我垂眸而立，神色温婉担忧，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心底却一片清明。

【息肌丸的债，终究要还了。】

又过一阵，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凄厉哭喊，紧接着便没了声息。

众人心里皆是一紧。

片刻后，产房门被拉开，老太医颤巍巍出来，跪倒在地，声音发哑：“王爷……嫡福晋、嫡福晋难产，孩子生下来了，只是……只是……”

西爷猛地起身，声音沉得吓人：“只是如何？！”

苏培盛捧着一块染血的锦缎，战战兢兢走出来，双手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王爷……是、是个死胎……浑身青黑胎记，模样、模样骇人……”

一语落地，满院皆惊。

几位格格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后缩了缩，不敢去看。廊下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慌乱不己。

我心头微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不等众人乱作一团，我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却不失分寸：“都慌什么！产房内外忌讳多，诸位妹妹速速退到自己院子中等候，不许喧哗，不许乱看，免得冲撞了福晋，也乱了府里规矩。”

我如今在府中威信己立，一句话出口，几位格格虽惊，却也不敢违逆，连忙跟着丫鬟退了下去。

廊下瞬间清净不少。

西爷又怒又痛，脸色铁青，指着苏培盛手里的死胎，声音发颤：“怎会如此？！好好的孩子，怎会变成这样？！查！给本王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

我上前扶住西爷手臂，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沉稳：“王爷息怒，身子要紧。此事太过蹊跷，定然有隐情。只是此刻产房污秽，不宜久留，不如先扶王爷到外厅，再慢慢细查。”

说着，我目光轻轻扫过苏培盛，暗中递了个眼色。

他跟随西爷多年，最是机灵，立刻会意，抱着死胎退到一旁隐蔽处，只等稍后让人悄悄查验。

我又转头吩咐身边的老嬷嬷：“你带人仔细搜一搜福晋的寝殿，尤其是平日常用的物件、汤药、香粉、丸药之类，一丝一毫都不可放过。”

这话明是查探，实则是引导众人往“用药伤身”上查。

嬷嬷们心领神会，立刻带人入内，不多时，便从柔则常锁的小匣子里，翻出了半盒残留的息肌丸药渣，还有几包尚未用完的温和方子。

太医一看便脸色大变，当即跪地：“王爷！此乃息肌丸！内含麝香、红花等猛药，久用伤子宫、损胎气，极易致使胎儿畸形、胎死腹中！”

真相大白。

西爷看着那盒药渣，再想到柔则平日里轻盈身段、惊鸿舞姿，浑身寒气骤起，往日里的柔情蜜意，瞬间化为滔天怒火与失望。

“好、好一个乌拉那拉柔则！”

“为了身段容貌，竟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不顾！”

他怒极反笑，挥袖下令：“嫡福晋失德，残害皇嗣，从今日起，禁足主院，非本王旨意，不得外出半步！身边伺候之人，一律更换，不得私递消息！”

昔日捧在掌心的白月光，一夕之间，沦为弃子。

满院寂静，无人敢言。

我站在一旁，垂首敛眉，满面悲痛，轻声劝道：“王爷节哀，事己至此，保重身子要紧。往后王府家事，臣妾定会替王爷盯紧，绝不再出半分纰漏。”

西爷看着我，眼底满是疲惫与信任，长叹一声：“还是你沉稳懂事。从今往后，王府中馈，尽交予你，一切由你做主。”

我屈膝行礼，姿态谦卑温顺：“臣妾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