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宜修

景仁宫中宜修喝着药，那药汁连气味都泛着苦，她却喝的面不改色。

“娘娘蜜饯”剪秋在宜修喝完后，接过她的碗递上一碟蜜饯。

宜修拈起一颗，却并未立刻送入口中，只是用指尖轻轻着那梅肉上细密的糖霜，目光落在窗外廊下那几株半开的腊梅上，眼神有些空茫。

剪秋见状，便知她又在想心事，遂放轻了脚步，垂手立在一旁，不想扰了自家娘娘思考。

殿内一时静得只听见自鸣钟滴答作响，衬得那药碗被宫女捧下去时磕碰出的轻响格外响

宜修缓缓将看了许久的蜜饯放入嘴中，那蜜饯甫一进入就有丝丝缕缕的甜在口中化开，压下了口中的苦味

可那甜意却似浮在舌尖，落不到心底去。她又望向窗外那几株腊梅，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清霜，在初冬的暖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宫里的日子，就像这蜜饯，看着甜，实则底下藏着多少酸涩苦楚，皇后的尊荣之下，是如履薄冰的谨慎，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蜜饯的甜意渐渐淡去，口中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比那药汁还要绵长些。

剪秋见她神色依旧郁郁，忍不住低声道：“娘娘，腊梅开得正好，不如奴才扶您去廊下走走，透透气？”

宜修收回目光，看了剪秋一眼，微微颔首，指尖的糖霜不知何时己悄悄化了。

“本宫昏倒的突然，皇上可有来过？”

剪秋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娘娘晕倒后奴婢就派了人去告诉皇上了，皇上来过的，只是皇上没待多久就去了储秀宫”

说没待多久还是好听的，皇上就来了一趟问了太医说皇后无生命之忧后就走了，都没等昏迷的皇后醒来。

剪秋每每想到这就有数不尽的气恼，华妃病时皇上一宿一宿的陪着还险些耽误上朝，她们娘娘病了就连等娘娘醒来都不愿意了？

明明她们娘娘才是中宫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华妃也就罢了。

欣嫔又凭什么?不过是给皇上生了两个孩子，竟然就敢和皇后娘娘争宠。

如果……如果宏辉阿哥还在娘娘会不会不这么苦？

宜修的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划过，闻言，脸上出现些失望的表情，心也像被针扎了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她像是自我安慰般开口“储秀宫……是了欣嫔给皇上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是该去看看的。”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让剪秋的心跟着揪紧了，她家娘娘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如今却连生病时得到夫君片刻的停留都成了奢望。

“罢了，回了吧，本宫累了”宜修缓缓转身，剪秋连忙上前搀扶，她身上那件浅黄绣暗纹的常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剪秋心中更加酸涩了，忍不住道：“娘娘是国母，身份尊贵，那些旁的什么人，如何能与娘娘相提并论？皇上只是一时……”

“一时吗？”宜修有些自嘲：“在皇上心中我只是皇后不是妻，或许只有姐姐才是妻吧”

“娘娘”剪秋小声提醒，生怕隔墙有耳

宜修也明白她的意思，本就是随口的感叹，就也没有再说下去。

宜修轻轻挣开她的手，独自扶着廊柱，慢慢往回走，走到廊下时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吹来。

深秋的风己经带上了寒意，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廊下的腊梅开得正盛，香气清冽，让宜修停下了脚步。

良久后她开口喃喃“剪秋你说，如果宏辉还在……是不是也是一个翩翩少年了”

剪秋的心猛地一沉，弘晖阿哥是娘娘心中永远的痛，是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

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宜修微凉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娘娘，阿哥在天有灵，定不会希望看见娘娘这副模样，阿哥只会希望娘娘安康顺遂，喜乐无忧。”

宜修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探如连廊中的一朵半开的腊梅。

花瓣上的清霜沾在她的指腹，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安康顺遂，喜乐无忧……”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苦涩

“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康顺遂，喜乐无忧呢？本宫也在难喜乐无忧了。”

剪秋听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站在皇后身后，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