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拎着原封不动的粮袋,灰溜溜从小院巷口退了回来。
一路上,身后村民若有若无的目光、低声的议论、了然的神色,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方才在院门前精心装出来的慈和长辈面皮,被当众撕得粉碎,半点不剩。
往日在村里,她素来蛮横要强,在家中说一不二,旁人多少都要敬她几分婆母的身份。今日一番算计,非但没能拿捏住怡宁,反倒当众丢人现眼,成了全村人的笑谈。
回到自家院里,她狠狠将粮袋摔在地上,粗布袋子摔开,里面的糙米滚落少许。
满心的羞愤、怒火、不甘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粗重急促。
她怎么也想不通。
分家时空着手出门、无粮无柴、只带着一个幼童的女人,凭什么过得这般安稳?
深山野菜采不完,柴薪不用愁,如今连粮食都储备充足,完全不需要婆家分毫接济。
自己抢占柴薪,她无碍;
散播流言,她无伤;
今日借着道义亲情、全村围观上门设局,假意施恩套人情,依旧被她当众拆穿,体面尽失。
一连数次算计,次次落空,次次惨败。
院外渐渐传来邻里闲言,断断续续飘进院里。
“原以为陈家婆母是好心送粮帮扶,原来是过来刁难人的。”
“人家母子自己过得好好的,粮缸满满,野菜柴禾都够,哪里用得着她接济。”
“一次次为难分家的儿媳,也太过心窄了。”
闲言入耳,王桂香气得浑身发颤。
如今村里人人都看清了真相,往日敷衍附和她的邻里尽数疏远,长辈暗地提点,平辈暗自鄙夷,往后她在村中再也抬不起脸面。明明是怡宁执拗不受恩惠,旁人却全都觉得是她心胸狭隘、刻意找茬、假仁假义。
越想越恨,越恨越憋屈。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怨毒阴翳浓得化不开。
先前截柴、传闲话、借粮施压,全都是小打小闹的刁难,她始终留着几分顾忌,碍于村规、碍于名声、碍于乡邻眼光,不敢做得太过出格。
可今日这般当众受辱,让她彻底抛开了仅剩的几分收敛。
她不再想着温和算计、人情捆绑、恩情拿捏这些体面法子了。
柴拦不住,话伤不了,粮套不住,明面上所有路全都被怡宁堵死。
寻常刁难己经无用,那便不用再讲情理,不用顾全村眼光,不必守那些体面规矩。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狠的。
深山怡宁不敢走,明抢明闹要丢体面,那便暗中下手,用阴毒阴狠的暗处手段,毁掉她赖以生存的依仗。
野菜是她母子度日的根本,深山采来的野菜源源不断,才撑得她们衣食无忧。
那她便毁了野菜。
不去拦人,不去蹲守,不当面现身,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山林,把怡宁常去采摘的野菜丛尽数毁掉,连根铲除,撒上脏污,让野菜枯烂坏死,再也长不出来。
只要断了野菜根源,没了菜干储备,没了山野充饥之物,家中糙米本就不多,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母子二人终究会走投无路。
到那时不必她上门逼迫,不必道义施压,对方自然熬不住,狼狈不堪。
恶念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王桂香阴沉着脸,在院中来回踱步,眼底满是偏执狠戾。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怡宁越是安稳顺遂,她便越是寝食难安,非要毁了对方的依仗,逼得对方落魄无依,方能消解心头恨意。
她打定主意,只等夜深夜深、全村入眠,无人察觉之时,便偷偷进山动手。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小院里,岁月依旧清宁。
怡宁关好院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闲言。午后日光温软,洒在院中晾晒的野菜干上,泛着淡淡的干爽气息。柴房柴禾充足,粮缸安稳,灵泉水依旧温润滋养着一切。
小宝坐在石阶上,用小树枝拨弄地上的落叶,无忧无虑。
怡宁立于院中,目光淡淡望向村尾方向。
婆母离去时那压抑到极致的戾气、毫不掩饰的怨毒,她尽收眼底。
借粮之局惨败,颜面尽丧,心性狭隘的人,只会愈发偏激,不会就此收手安分。
先前的刁难皆是浅淡束缚,往后,便不会再拘于人情、体面、乡俗议论了。
她微微垂眸,心中己然有了预判。
对方接下来,不会再上门、不再口舌、不再借名分施压,极有可能会暗中潜入深山,对野菜下手,毁掉她采撷生计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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