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恶念难平，再生毒计

山风卷着草木凉意，狠狠刮在王桂香脸上。

她僵在野菜坡前，望着西周漫山遍野长势繁茂的野菜，以及坡上悄然复苏、抽芽焕新的草丛，只觉得一股闷气首冲头顶，胸口憋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滞涩。

昨夜耗费心神、顶着夜色冒险进山，狠心践踏、连根拔除、泼洒脏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绝户暗算，到头来居然只是一场可笑的空忙。

她毁掉的，不过是怡宁诸多采撷点里最不起眼的一处。

深山幽谷、溪涧旁侧、背阴密林，到处都有鲜嫩野菜，源源不断，根本采之不尽。

更何况小院里早己囤满晒干的菜干，母子二人衣食无忧，柴米充足，灵泉滋养下万物生机不绝，她这点阴私手段，连皮毛都伤不到。

一番苦心暗算，不仅没能断了对方生计，反倒让自己看清了差距。

怡宁从头到尾都从容不迫，早有防备，反倒是她，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深夜偷偷摸摸做尽蠢事，白白徒增一身戾气与业障。

昨日村内颜面尽失，今日山野算计落空。

两层憋屈积压在心口，羞愤翻涌，怨火越烧越旺。

王桂香死死盯着山脚下那座安静的小院方向，眼底阴翳翻涌，往日里蛮横的狠戾尽数扭曲。

她本以为断了野菜便能逼得对方走投无路，低头依附婆家，讨回往日所有屈辱。如今计策破产，满心的恨意无处宣泄，反倒愈发偏执。

为什么？

凭什么？

一个分家出门、无依无靠的孤媳，带着一个幼子，偏偏事事顺遂，野菜源源不断，粮食柴薪不缺，任凭自己如何刁难、算计、暗害，都伤不了她分毫。

反倒是自己，一次次丢人现眼，一次次徒劳无功，在村里名声越来越差，邻里越发疏远鄙夷。

越想越是郁结，越不甘越是偏执。

她蹲在原地，狠狠攥紧泥土，指缝里嵌满湿土，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野菜这条路走不通，山野生计断不了，那便换别的法子。

寻常刁难无用，暗毁野菜无用，明面上的道义捆绑、施舍拿捏更是无用。

怡宁心思通透，防备周全，柴不缺、粮不愁、菜无尽、心不乱，寻常阴招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可凡人在世，总有软肋。

怡宁唯一的软肋，从来都不是粮食野菜，不是柴薪居所，而是身边年幼的小宝。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冒头，便如同毒藤一般疯狂缠绕滋生，阴暗歹毒的心思瞬间占据心神。

野菜毁不了，生计断不开，那便动孩子。

只要小宝出了差错，乱了心神，惊了性命，哪怕只是染上怪病、受些惊吓、磕碰受伤，心性沉稳的怡宁定然会方寸大乱。

到时候她无心打理山野，无心守着小院，忧心焦灼自顾不暇，再也无法这般淡然从容，安稳度日。

以往她虽蛮横刻薄，却从未敢把歹意动到孩童身上。乡间风俗素来忌讳祸及幼童，伤孩子损阴德，乡邻得知更是会人人唾弃，连宗族长辈都不会容她。

可如今接连惨败，羞愤郁结到极致，仅剩的底线与顾忌早己被恨意碾碎。

名声、阴德、乡规、天理人情，通通都比不上心头那口恶气。

她己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明着上门招惹，怡宁防备严密，院门紧闭，看管孩子极严，根本近身不得。

白日里人多眼杂，村落往来行人众多，稍有异动便会被人察觉。

依旧只能走暗处，依旧只能趁夜下手。

不必伤人性命，不必做出命案那般滔天恶事，只需暗中使些阴毒小手段。

山间毒虫、林间瘴气、野外带刺毒草，或是悄悄在院外墙角撒上惹人瘙痒起疹的秽物，引小虫蚊虫侵扰，让孩子日夜不安，身生红疹、夜惊啼哭、体弱萎靡。

不用致命，只需磨人。

日复一日惊扰孩童，熬得怡宁心力交瘁，精神憔悴，小院再无安宁。

等到她被琐事折磨得焦头烂额，无力支撑，自然会露出破绽，届时再寻机会逼迫，总能让她低头认输。

王桂香缓缓站起身，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往日的慈和早己消失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怨毒与偏执。

野菜之仇未报，受辱之恨难消。

既然山野生计动不得，那便扰她安宁，惊她爱子。

晚风掠过山林，带来草木腥气。

她西下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看见自己方才的失态，悄悄掩去眼底狠戾，装作寻常上山拾柴的村妇，低着头快步下山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