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地摊经济

先别管一万块怎么花了，曦滢此刻急需一台电风扇，这才是过夏天的刚需。

不是她不想要空调，也不是她买不起现在的窗机，主要还是小院的电表撑不住，就算现在向供电局申请家庭用电增容，换更大的电表，居民私人申请增容不是想办立刻办成，要排队审批，不是每家都批得到。

如果不办增容，私自硬装，一开空调就跳闸，邻居家电压也被拖垮，会引发院子邻里巨大矛盾，街坊会有很大意见。

还有一个是现在的空调都是进口的，不是日立就是三菱，她还没搞到这么多外汇券，只好放平心态，等明年再说了。

事已至此，先买个风扇过夏天吧。

趁着天气尚且没到酷暑炙烤的地步，曦滢早早收拾妥当，加上爹妈上班去了没人管，想跟着去的林栋哲，曦滢带上仨孩子，热热闹闹往去了市百货商店。

马上要到盛夏了，风扇也是紧俏货，有条件的人家都在抢着备货纳凉，货架上常年供不应求，曦滢运气好，进去直奔家电柜台，买到了最后的一台。

路过成衣柜台的时候，曦滢竟然无意间看到了她设计的款式，随口一问，竟然真的是常州来的货，售货员看她穿的洋气，一看也是个不缺钱的，也愿意跟她多讲两句：“这几款都是近期的爆款新款，销路特别火爆，我们柜台库存都快清空了。用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挺括耐穿、不皱不塌，上身利落又洋气，四十五块一条，另外还要三尺布票。”

一般来说，的确良的裙子定价在三十到五十块之间浮动，这个定价不便宜了，顶好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怪不得张厂长回款回得这么利索呢。

见曦滢神色淡然，售货员以为她觉得定价偏高，又耐心解释了一句：“你可别觉得贵，的确良面料是现在最吃香的料子，比纯棉挺括耐磨、质感高级太多。单单一件纯色的确良衬衣都要十八块钱起步，这条裙子用料足版型也难得，做工精细，是高级货，这个价格真的不亏，而且混纺的料子，布票只要一半，要是棉布裙子，布票都得六尺呢。”

曦滢又问：“那《望乡》里头那种喇叭裤还有吗？”

售货员回答；“那个呀，前阵子有，还是灯芯绒的，不过现在已经卖完了，厚面料的裤子不好卖，早就断货清柜了，估计秋天会有吧。”如果那时候还没过时的话，“裙子要吗？”

当然不要，她收到样衣的。

一大三小逛了一圈，又买了些零食，带着三个意犹未尽的孩子离开百货大楼，拐进隔壁国营饭店吃了筱婷想吃的大排面，孩子们无比期待新风扇，嚷嚷着要回家了。

随着个体经济悄悄松绑，往日的老街老巷，也不动声色的活泛了过来。

曾经被严令禁止的小摊贩、走街货郎，如今零零散散出现在街巷各处。

这几天天气晴朗，宋莹借了曦滢的洗衣机拆洗床单被罩。

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拿着铁皮大喇叭收废品。

外头收废品的悠长吆喝声一遍遍飘进小院，宋莹一边跟林武峰把湿答答的被单换个桶准备甩干，一边随口问：“这些收废品的天天来回跑，到底都收些什么东西？”

林栋哲这个小街溜子天天在外头跑这玩儿，什么都门清，兼职就是小巷百事通“废品收购站收什么，他们就收什么，纸张、旧布、烂铁、玻璃瓶什么的。”

宋莹听得新鲜，又随口追问：“那是废品收购站的工作人员出来收货吗？”

林栋哲摇头：“不是，这些人收购的价格低，他们收了之后，再卖转手给废品收购站。”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诧异。

宋莹下意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嘀咕：“这不就是以前严打的投机倒把嘛，现在居然都敢明目张胆做了？”语气里满是对变化的恍惚与惊奇。

林武峰没反驳，只是笑着看向自家儿子，颇为新奇地问道：“栋哲，你小小年纪，怎么把这些门道摸得这么清楚？”

林栋哲一脸理所当然，脆生生回道：“我把我和筱婷一年级用完的旧作业本，还有牙膏皮之类的东西，拿到废品收购站卖过，亲眼看见他们一车车交货结账的，他们都正大光明的。”

不仅看得明白，他还自带小小经济头脑，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卖废品攒的钱，我都用来租连环画，大家一起看！”

小小年纪，就懂得盘活闲置物品变现牟利，十分机灵。

宋莹奇怪了：“那你怎么只卖你和筱婷的旧作业本？怎么不卖图南的，他的作业本比你们的多多了，卖钱更多，你怎么从不拿去卖？”

这话一出，刚刚还滔滔不绝的林栋哲瞬间闭麦，乖乖低下头，假装认真给菜畦浇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曦滢忍住没笑，看破不说破，庄图南的作业，他留着还能抄，这么好用的“学习资料”，机灵鬼怎么舍得拿去当废品卖掉。

除了收废品的，推着板车、挑着担子叫卖的小商贩也越来越多，日日穿梭街巷，虽然有时候会落白眼，但是热闹非凡。

都是集体小作坊的东西，也不要票，比国营商店方便太多了，虽然有时候质量不大稳定，但是大部分还是不踩雷。

李一鸣也来下新订单了。

他在别的厂搞来一批的确良，想让大家给他加工衬衫假领子——他也是发现了年轻人的痛点，十八块的的确良衬衫买不起，五块钱的假领子，咬咬牙还是下得去手的。

这事儿曦滢没掺合，不过李一鸣盛情邀约她去观前街逛逛，曦滢倒是欣然答应下来。

因为是星期天，观前街的人比平时多，这里就是全城最热闹的掘金圣地。

李一鸣专心守着自己的小摊，曦滢慢悠悠到处看。

各个摊位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在这个风口摆摊做生意，会给人一种错觉，觉得赚钱简单到像天上掉馅饼。

摊位一摆，客人自动上门，流水哗哗涨，钞票四面八方来，暴利又轻松。

曦滢看李一鸣收钱收的手软，大牙龇得能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