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是谁？（元朝）

魏犬马的脸被挠了几条红色印记，鼻梁被拳头锤了，酸酸的，胸前被踹上一脚，隐隐作痛。

丁琼花傻愣愣地坐起来，脑袋晕晕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她的确是做梦了，梦里还把李姐和黄逞暴打一顿，和琼花火锅店火爆的生意相比，打人是多么微不足道。

魏犬马也没有过多的怪罪，两个人继续躺下，面对面的看着。

看着看着，魏犬马转过脸，望着房顶，半晌没吭声。

“你睡了？”魏犬马低语。

“嗯。”

丁琼花胡乱地应着。

魏犬马一骨碌爬起来，笑着看过来。

“睡了还能说话？你这人有趣至极！”

“小夫人！”门外侍女的声音。

魏犬马立刻躺下，闭上眼睛。

“三公子呢？”

粗砺的声音自带江湖野气。

“三，三公子还在睡觉，说是不让惊扰！”

“不让惊扰？三公子昨夜酒醉而归吧？你们可否给端上醒酒汤？”声音变得沙哑。

“端了，三公子不肯喝！”侍女战战兢兢。

“旁人瞧着，只道是这位三公子整日喝得酩酊大醉，夜夜笙歌，丝毫不晓得爱惜自己身子，这般纵情声色，肾气早己亏空虚耗，往后哪家名门千金肯嫁过来，托付终身呢？”关心的话语，句句都听不出关心。

“奴婢会禀报三公子，小夫人的关心！”

“禀报就不必了！”她眉头一蹙，目光冷然扫向花园，“花园那是何物？怎么会有这般刺鼻的尿骚之气？”

“回夫人，那是香閟阁，昨日公子特意命人搬回来的！说是从倪府搬来的！正是那京城第一才子倪丁赞的茅厕！”

“茅厕？难怪这般骚气刺鼻！”她又急又气，沉声怒斥道，“好端端的，偏要将旁人的茅厕搬回府中做甚？难道我宰相府里的茅厕用不得了，还是不够使唤？”

“为，为了香，都说有香味！”

“呸！什么狗屁香味？我闻着就是一股骚气！”她怒声啐道：“在我那院都能闻见！我院内大锅灶上炖着锦鸡，都被这股子浊气熏得变了味！传我的话，今日务必把这劳什子搬走！什么京城才子，竟弄出这般蠢物，当真晦气！”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床榻之上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魏犬马忽而从床上窜起来，整理一下衣襟儿。

丁琼花也跟着坐起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搬吗？不然就搬回倪府吧？”

魏犬马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搬什么搬？”他面色一沉，语气冷硬，“便当她是随口胡言，放了个屁罢了！我最讨厌那些做小伏低，拎不清自己身份的人！偏要上来多嘴多舌，我早己说过，日后娶妻，只娶正室夫人，旁的妾室通房，一概不要！”

“那，那会不会找你的麻烦啊？”丁琼花油然而生的好感。

“她也配？”他冷哼一声，“这府里除了父亲大人，还有谁敢管我？量她也没这个胆子！”

魏犬马目光落在靠窗那方书案上，一拍大腿，嬉皮笑脸地凑到丁琼花的跟前。

他热络唤道：“倪，赞赞啊，人人都夸你画得绝妙，这会儿便给我绘一幅，挂在这屋里头，也叫我沾几分文雅意趣，便画那太湖石罢，我最是喜爱太湖石！”

丁琼花猛地睁大双眼，唇瓣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一经触动，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魏犬马对自己这主意甚是得意，脸上那一条条鲜红印记，也随着他面部动作欢快地上下颤动。

他伸手一把揽住倪丁赞的肩头，语气温软：“莫急！我们先换身衣服，再吃些点心，你怎么瞧着这般紧张？莫不是……你画不出来？”

丁琼花立刻摇头。

魏犬马父亲手里藏着两幅倪丁赞的真迹，他私下里反复揣摩许久。

虽说他自己笔墨功夫稀松平常，可也瞧得明白，倪丁赞笔下的意境风骨，绝非寻常画师可比，当真非同一般。

昔日里，魏犬马最是讨厌倪丁赞那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如今心境早己不同。

非但不恼，反倒生出几分喜欢来，甚至笃定，只要他开口，倪丁赞必会心悦诚服地画给自己。

倪丁赞只感觉颈后汗毛炸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堵了一团湿棉絮，再也呼不出气。

“赞赞，你比我高，我的衣衫你能穿吗？”魏犬马拎出几件长衫。

倪丁赞突见希望，跳起来再摇头。

“三，三公子，我还是回倪府一趟，穿我自己的衣衫比较合适，我，我好洁成癖，从不穿别人的衣衫。别人的床，我都是不睡的，只是睡了你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