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预知人生（现代）

这座城市最大的艺术博物馆，古玩字画，一应俱全。

徐弦音和倪丁赞穿梭在博物馆的各个展位之间，急切寻找想要的目标。

“看，那是我！我在那里！”倪丁赞停下，手在抖。

那个展位，专门展出元代画家倪丁赞的作品，配有巨幅人物像，及画家的简介。

“是我！真的是我！”

丁琼花几乎是飞过去，扑到画像前。

有人注意到这个展位前的异常，不时看向这边。

徐弦音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艰难地提醒，让眼前这个人镇定。柔和的灯光下，每个字都清楚的耀眼。

倪丁赞，出生于1301年，卒于1374年，距离现在七百多年。

画中人更是，长袍，美髯，眉眼，鼻子，嘴唇。

丁琼花置身在时空交错中，年轻的女孩，光影中是那个手握画笔，清高孤傲的男人，他伫立在高山之巅，眼眸深望。

倪丁赞屏息凝神，心中百转千回----原来数百年后，世人眼中的他，竟是这般模样立于世间。

“我，我中年时还并非如此，这个是我晚年时的样貌。”他望着画像，轻声辩解，眼底掠过一丝往日意气。

“如今我正当年少，这时节，我还和兄长倪丁云、母亲一同度日，倪家何等富庶，不然我哪有银两修建香閟阁？”

话音落，倪丁赞便立在画像前，学着画中人的姿态站定，双手缓缓抱拳，模样竟有几分神似。

徐弦音恍惚间似乎看到年少时期的倪丁赞，拱手施礼。他举起手机，拍下了这样的瞬间。打开照片一看，拍下的只有丁琼花，一个妙龄少女双手抱拳。

“怎么样？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这两幅画，我如今还未曾落笔，想来应该是我中年以后才绘制的。只是我往后的日子，怕是过得清苦潦倒，不堪顺遂。你且细看，画中景致萧瑟幽寂，尽是寒林浅水，西下空茫，竟连半个人影也无。”

说罢，他指着一旁的介绍，眉眼垂落，带着几分涩然：“这里面许多字我都不识得，你念与我听听……我想听听，我这一生，究竟是何模样。”

徐弦音的声音微微哽咽，他从来不曾想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亲眼看见自己整个人生被写得明明白白---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结局却早己注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他一句一句地读，一字一字的念，倪丁赞的一生，就浓缩在短短的几百字里。

听的人，三西个字，或许就是他颠沛半生的一个阶段，倪丁赞人生的中后期，经历了失去亲人，散尽家财，拒画被打，太湖泛舟等，现在的剧本都写不出这样的大起大落。

“你怎么样？还好吗？”

徐弦音咬着牙读完，人己泪眼婆娑。

倪丁赞先是一怔，随即拍拍衣袖，眉眼间的怅然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爽利傲气：

“哎呀，无妨了！我既己知晓最终结局，未必不能改上一改，这世上哪有什么注定之事？我本就是旷世奇才，岂能由命数拿捏。“

说着，抬起腿往外走，语气轻快又理首气壮：

“走，回火锅店去，现下我是丁琼花，靠着火锅店营生赚钱，不挣些银钱，拿什么还你，快走！”

“你既己知自己的人生终点，你不害怕吗？你现在的人生还有盼头吗？”徐弦音追问。

倪丁赞脚步骤然停下，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自嘲：

“怕呀，怎会不怕？怕又如何？倒不如做生意赚钱来得实在，想多皆是无用。”

顿了顿，他轻叹一声，又恢复了那股爽利劲儿：

“想我倪家昔日何等富庶，我偏流落至此，穷困潦倒，还欠你的账目，这般光景，想来也是天意！”

琼花火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倪丁赞回到火锅店，拿出笔墨纸砚，裁了西张一尺斗方的宣纸，拿出一张铺在靠窗户的餐桌上，埋头构思。

大王、小王不知道老板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在一边观看。

倪丁赞手中的笔浸润淡墨中，鼻尖舔上一点点浓墨后，宣纸上寥寥几笔便画出山的雏形，几个折带皴，山石的质感，加上几笔的枯枝……

大王、小王看呆了。

街上走过去的人，有人注意到了，隔着窗户驻足观看，人越来越多。

慢慢地，有人进来吃火锅，为的是看得更清楚。

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孩，伏在桌前，低头作画，笔墨之间的美，交融在一起，本就是一道风景线。

而倪丁赞专注的画，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间。

金银花来了。

琼花火锅店里，几乎是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