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边

第十九章 海边

暑假的第七天，沈星晞第一次看见海。

陆庭瑢的爸爸开着一辆旧越野车，载着他们沿着海岸线开了两个小时。沈星晞坐在后座，车窗半开，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舍不得关窗——那是海的味道，咸咸的，湿湿的，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快到了快到了！”副驾驶座上的陆庭瑢兴奋地回头，“你看那边，蓝色的那条线，就是海！”

沈星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和海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深蓝色的线，比天空更深，比想象更远。

车子拐过一个弯，海突然出现在眼前——无边无际，一首延伸到天的尽头。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波浪起伏。

“好看吧？”陆庭瑢问。

沈星晞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陆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第一次看海？”

“嗯。”

“那今天让你看个够。”他把车停在一处沙滩边，“下去玩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陆庭瑢拉开车门就往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沈星晞，快点！”

她推开车门，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软软的，陷进去又弹起来。她脱了鞋，光着脚往前走。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背，又退下去，带走脚下的沙子，痒痒的。

“凉不凉？”陆庭瑢己经跑到水边，回头问她。

“不凉。”

他笑了，弯腰捧起一捧水，朝她泼过来。

沈星晞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身。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衣服湿了一大片。

“陆庭瑢！”她瞪他。

他笑得更大声了：“来来来，报仇啊！”

她犹豫了一下，也弯腰捧水，朝他泼去。

两个人在海边追逐着，笑着，喊着。海水一次又一次涌上来，把他们的脚印冲走，又留下新的。

跑累了，他们坐在沙滩上，看太阳一点点往海平面靠近。

“好看吗？”陆庭瑢问。

“好看。”

“以后还来吗？”

“来。”

陆庭瑢转头看她，阳光把他的侧脸染成金色：“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每年都来。”

沈星晞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每年。

这个词太重了，重得她不敢接。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她说过“没年”。妈妈说“过年回来”，但并不是每年都回。外公说“等你长大就好了”，但她不知道要长到多大。

可是他说“没年”，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海，“好。”

陆庭瑢笑了，往后一躺，躺在沙滩上，闭上眼睛。

沈星晞掏出随身带着的素描本，开始画。

画他躺在沙滩上的样子，画他嘴角残留的笑，画海和天在他身后融成一片。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庭瑢睁开眼睛，坐起来，凑过来看：“又在画我？”

沈星晞下意识把本子合上。

“让我看看嘛。”他伸手要抢。

“不行。”

“就一眼。”

“不行。”

两个人抢着本子，陆庭瑢手长，抢了过去。他翻开看，看着看着，不说话了。

沈星晞紧张地看着他。

“这张……”他指着其中一幅，“是我刚才躺着的？”

“嗯。”

“画得真好。”他认真地说，“我躺在那儿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这么……这么……”

“这是什么？”

“这么……”他想了想，“这么幸福。”

沈星晞愣住了。

幸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她只是画了他，画了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画了他嘴角的弧度，画了夕阳落在他脸上的光。

她不知道那叫幸福。

“这张送我吧。”陆庭瑢说，“就这张。”

沈星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画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沈星晞低下头，耳朵有点烫。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海边一家小旅馆里。

沈星晞和陆庭瑢的房间挨着，隔着薄薄的一面墙。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首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她看着那条路，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公讲的故事——月亮会在海面上铺一条路，一首通到天边。如果能沿着那条路走，就能走到月亮上去。

她笑了笑，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隔壁己经没有声音了。

她想，他应该睡着了吧。

明天，还能再看一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