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差距

那天之后，沈星晞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事。

陆庭瑢的朋友很多。课间的时候，经常有别班的男生来找他，隔着走廊喊他的名字，或者首接从后门探进头来，笑嘻嘻地勾勾手指。陆庭瑢总是放下手里的笔，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有时是一句玩笑，有时是一个手势，那些男生便心满意足地离开。放学的时候，也有人约他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从操场传来，她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个在人群中央运球、笑着骂队友“传球啊”的人一定是他。周末的时候，他偶尔会和同学出去玩，回来时书包上沾着草屑，或者袖口沾着冰淇淋的甜腻，都是她从未参与过的痕迹。

而她，除了他，没有别的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她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却发不出声音。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食堂找一个角落的位置，习惯了在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一个人绕着操场走圈。以前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安静，安全，不需要应付任何多余的社交。可现在，当她看着陆庭瑢被人群簇拥着，看着他和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分享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笑话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小得可怜。

小得只剩下一个他。

“你这周末干嘛？”周五放学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问她。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画画。”她低着头收拾书包，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又是画画？”他皱起眉，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眉心微微隆起，嘴角却还带着笑，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要不要出来玩？有几个同学说去公园，一起啊？”

沈星晞摇摇头：“不了。”

“为什么？”

“不认识他们。”

“认识认识就熟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且有我呢，怕什么？”

怕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怕很多。怕他们问起她是谁时，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怕他们聊到她没看过的电影、没听过的歌时，她只能尴尬地沉默。怕她笨拙的应答会破坏他原本愉快的周末，怕她格格不入的存在会让他觉得丢脸。最怕的是，当她站在他身边，却发现自己和他那些朋友之间，隔着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星晞还是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陆庭瑢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困惑，也许是失望，也许只是单纯的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劝。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片落叶，飘飘荡荡地落在她的心上。

周末，她一个人在家画画。

画架支在窗前，画布上是一片她想象中的森林，幽深、静谧，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画得很专注，笔触在画布上游走，像是某种无声的倾诉。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喧闹，不知道在玩什么。可能是捉迷藏，可能是跳房子，可能是任何她童年时从未参与过的游戏。她没抬头，继续画。

颜料在调色盘上混合，变成一种温柔的褐色。她用笔尖蘸取，点在画布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起初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首到那个轮廓渐渐清晰——挺拔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陆庭瑢。

她又画了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的速写本里，画满了他的侧影。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他低头做题时咬笔帽的样子，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她从未告诉过他，这些画是她最隐秘的宝藏，是她独自一人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追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整个院子。她仔细辨认着那些身影，不是他。他今天应该在那个公园里，和那些她不认识的人一起，放风筝，吃零食，说着她听不懂的笑话。

她不知道他今天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开不开心。

她只知道，他在的那个世界，她进不去。

那个世界有阳光，有笑声，有轻而易举就能建立起来的友谊，有她从未拥有过的热闹和温暖。而她在这里，在一间安静的屋子里，在一幅未完成的画前，守着一窗她不敢走出去看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