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游

十月，学校组织秋游。

地点是郊外的一个森林公园，全班一起坐大巴去。正值深秋，空气里己经带了凉意，天空是那种很干净的蓝，高远而清透，偶尔飘过几缕薄云，被风拉成丝状。

沈星晞本来不想去。这么多人，这么吵，想想就累。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在画室里一个人待上一整天。但班主任说必须去，算考勤。她只能去，想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上车的时候，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其实没开，只是不想和人说话。她看着窗外，同学们陆续上车，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分享零食，有人大声说笑，有人己经开始打起了扑克。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下意识地往窗边缩了缩，把自己隔绝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这儿有人吗？”

她抬头，陆庭瑢站在旁边，背着单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身后是拥挤的过道，其他同学都找好了座位，只有他突兀地站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不是另一辆车吗？”

“我换过来的。”他在她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像是早就该坐在那里，“我们班那辆车太吵了，受不了。”

沈星晞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真实。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陆庭瑢虽然看起来随和，其实也不喜欢太吵的环境。他们只是在这个喧闹的世界里，恰好找到了相似的频率。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陆庭瑢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听着，偶尔应一声。他的声音不高，刚好够她听见，又不会打扰到别人。

“你猜我们今天去哪儿？”他问。

“森林公园。”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肯定有活动。”他说，眼睛里有光，“我听说有爬山，还有野餐。据说山顶的视野特别好，能看到整个城区的轮廓。”

“哦。”

“你爬过山吗？”

“没有。”沈星晞老实回答。她的活动范围很小，家，学校，画室，偶尔去趟书店。爬山这种事，对她来说很遥远。

“那今天正好，我带你爬。”他兴致勃勃，身体微微前倾，“山上肯定好看，你可以画画。我查过了，这个季节山上的叶子颜色最丰富，红的枫，黄的银杏，还有常青的松，层次感特别好。”

沈星晞看着他，心里暖暖的。他总是这样，记得她喜欢什么，记得她需要什么。那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不烫，却足够温暖。

到了森林公园，果然有爬山活动。公园的大门是木质的，上面爬满了藤蔓，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公园的名字，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清冽而新鲜。

沈星晞平时不爱动，爬了没一会儿就喘。山路是石板铺的，有些地方己经磨损，露出底下粗糙的石质。她的帆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陆庭瑢在前面，回头看她：“累了？”

“还好。”她不想承认自己体力差，咬着牙继续走。

“慢点走，不着急。”他放慢脚步，等着她，“爬山不是比赛，舒服最重要。”

山路两边是树，叶子己经开始黄了，风吹过，沙沙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星晞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在想，下次可以来这里写生。这里的光影变化很丰富，树干的纹理也很有质感，如果能待上一整天，一定能画出好东西。

“小心。”陆庭瑢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没注意脚下的石头，差点摔倒。那是一块凸起的树根，被落叶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刚好。那种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愣了一下。

“谢谢。”

“没事。”他松开手，但没走远，就在旁边护着，“这路不太好走，你走里面，我走外面。”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爬到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是连绵的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远景。近处是层林尽染的树，红黄绿交错，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风从西面八方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吹乱了她的头发。

沈星晞看呆了。她见过很多风景，在画册里，在屏幕上，但从未如此真实地站在这样的景色面前。那些颜色，那些层次，那些光影的变化，是任何照片都无法完全捕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