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暖壶

圣诞节前一周，校长在升旗仪式上正式宣布：半年前竣工的女生公寓正式开放入住，优先高一高二的女同学选择。

新的公寓宽敞明亮，不仅铺了木地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这个消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男生们愤愤不平，小声地嚷嚷：

“为什么不给我们啊！”

“就是，我们也想住！”

女孩们则看向班里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那几个，用眼神无声地表达：

“你搬不搬呀？”

“到时候咱俩住一起。”

当天下午的班会上，石秀兰强调了搬寝室的纪律：首先，最大限度原寝原搬，原则上人员不进行变动。其次，新公寓住宿费每月需多缴200元，家庭条件困难的同学可以单独找她登记，在旧宿舍楼安排和别的班级混寝。

闻溪所在的寝室全票通过了搬迁提议，大家兴高采烈地整理各自的行李，并表示愿意帮闻溪共同运输她那一大箱珍藏。

毕竟闻溪现在可是班上出了名的人形图书馆，不仅刊物品种繁多，补货更新还很快，这得益于她每次放假都特地跑到离家不远的书店里扫荡。

起初，室友们心照不宣，默契地把书留在了寝室里，只有晚上睡觉前才会悄悄翻两页。

转折发生在某个周五。

闻溪把一本《盗墓笔记·秦岭神树》带到了班上，下午大课间，和江冕俩人跟分享什么武功秘籍似的，屏气凝神地把头埋在桌兜里，看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

正读到吴邪惊悚地发现有两个老痒那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张德帅一把拍在闻溪背上，吓得她像弹簧一样蹦了老高，手里的武功秘籍差点飞出去两米。

“你要死啊！”

“看什么呢？”

张德帅一脸无辜，把地上的书捡起来，看清楚封皮后大呼小叫：“好你个闻溪，这种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亏咱俩这么铁！上次保安养的小黄要咬你，我…”

“啊！”

闻溪一脚踩在他鞋上，张德帅就像个翻盖垃圾桶似的张大了嘴巴。

“小点声，想看什么给你拿！”

然而己经晚了，打那以后，她的书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教室里乱飞。

没人赖账，也没人告诉老师。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闻溪箱子里的私藏，渐渐成了36班抽屉里的共享秘密。

闻溪时常感叹，原来在优等生们24小时埋头苦学的时光里，也会有短暂的十分钟是留给这些没用但快乐的事情。

说回到移寝事件，学校特地在晚饭前空出一节课时间让学生们搬行李，在室友们和张德帅这个外援的帮助下，闻溪杂七杂八的东西顺利抵达了新公寓。

还有几分钟开饭，几个人结伴去食堂，她还有些零碎物品没拿，于是拜托廖颖给自己捎一个厚鸡蛋饼卷烤肠（如果有的话）到教室，她回去把剩下的的东西打包带走。

班里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几个同学被班主任安排插到了其他班宿舍。

旧楼里一片狼藉，闻溪草草收拾了房间里的垃圾，又把还能用的大小物件塞进塑料袋，提在手里准备离开。

“砰——”

一声清脆的暖壶爆裂声在楼道里响起。

声音格外突兀，闻溪小心翼翼推开门，就看见斜对门307宿舍门口围了几个人，碎掉的暖壶壳躺在地上，壶胆碴子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水汽正从碎片缝隙里往上冒。

一个短发女生叉着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放在那谁能看见啊。”

她对面蹲着一个穿校服的人，正是组里最不爱讲话的俞霖霖。她声音的细若蚊蝇：“这是我刚买的……”

“刚买的怎么了？”短发女生拔高了声调，引得旁边宿舍探出头的人更多了，“不就一个暖壶吗？多大点事，我赔你一个不就完了。”

房间走出另一个女生，拉着她的胳膊：“别理她了，我们走吧。”

短发女生端起自己的洗脸盆，迈步时踢开脚边一块碎玻璃，那玻璃碴子叮铃哐啷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发出刺耳的声响。

“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居然和一个狐臭的分到一起…”

说话声音随着她们走远渐渐淡去。

俞霖霖没再说话，只是蹲在那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走廊里一时静下来，只有热水渐渐变凉的滋滋声。

闻溪抿了抿唇，转身从宿舍角落摸出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狼藉，一点一点地扫进簸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