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山

高二的生活飞速步入了正轨，不到两个月，黑板凹槽的缝隙里己积了一层厚厚的粉笔灰。

食堂推出了新的早餐厚鸡蛋饼，不同于以前干扁的薄鸡蛋饼，厚鸡蛋饼由发面和鸡蛋煎制而成，饼胚松软，饼皮酥脆，不管从哪里咬一口，都能露出里面金黄的鸡蛋夹心。

作为一种不刷酱都好吃的美食，尽管价格翻倍，一经上线还是受到了广大学生的热烈欢迎，成为了供不应求的“紧俏货”。

闻溪和江冕都是妥妥的吃货，为了这个饼，她们一拍即合结为了早餐搭子，轮流承担一下早自习就朝食堂冲锋陷阵的任务。

这天早上，闻溪一如既往兴冲冲地拎着俩鼓鼓囊囊的袋子，蹦跶着冲进了教室。

“快！趁老师没来！”

她把塑料袋哗啦一声怼到了桌子上，里头厚鸡蛋饼卷烤肠的油香争先恐后往外钻。

然后，本该翘首以盼并给予她最高赞扬的江冕，此刻却极力眨眼朝她疯狂暗示着什么，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闻溪啊。”

闻溪背一僵，这才看见讲台上的英语老师陈世峰。

陈老师年过半百，业务能力自然没得说，脾气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极其啰嗦，听他唠叨时闻溪只有两种状态，要么如坐针毡，浑身像有一万只虱子在爬，要么眼皮沉得像被下了催眠咒。

闻溪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袋子，挪上了讲台，满脸堆笑：“陈老师，您说。”

陈世峰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道：“早上来不及在食堂吃饭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你们这些小孩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光吃油炸的。学校食堂里有粥、牛奶、豆浆，你们也应喝些健康的补充营养啊。”

“老师说得对，”闻溪点头如捣蒜，“明天我一定去食堂好好吃。”

“对了，最近一首想找你聊聊，”陈世峰想起正经事，打开手头的文件夹，摸出第一张摆在闻溪面前，“最近几次的作文，你经常出现一些惯性的语法错误，都是老师在课堂上屡次强调过的。另外，你这个字写得…”

他似乎措辞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怎么这么不工整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写出这么…潦草的字体？是不是老师平时讲课的方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连几个灵魂拷问，把平时温文尔雅的陈世峰都逼成这样了，闻溪登时就汗颜无比，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有的，老师，可能那会儿比较着急…”

讲课方式我可太满意了，但是字丑是天生的，老师，你能明白吗。

“没关系，有问题的部分我己经标出来了，今天你抽空写个小总结，汇总一下这几次作文里频发问题。”陈世峰把另一份作业递给闻溪，温和地说，“这里有一份时未停的满分作文，你参考一下他怎么写的，如果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向时同学虚心请教。”

那个冰山，才不要向他请教啊啊啊！

“没问题，老师。”

陈世峰看着闻溪乖巧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拿起讲台上的玻璃杯，腰间的钥匙晃动着，胳肢窝夹着文件出去了。

闻溪眼瞅他走远了，这才抓着两张作业纸，悻悻地走回座位。

“他下了早自习一首没走，就等你呢。”江冕举着饼，正吃得满嘴流油，“你这一回来，被逮了个正着！”

闻溪垂头丧气：“服了啊，还让我向那个冰山请教，每次靠近他，我的体温能下降十度！”

“你别…”江冕手一抖，嘴角抽搐起来，“人还在呢…”

闻溪只觉得一股寒气“嗖”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脸上的表情凝住，只剩下眼珠艰难地朝教室后排挪过去——

正对与时未停西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极其轻微地挑了挑眉，仿佛在示意刚刚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闻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身后的江冕压低声音碎碎念：“二狗子，你别告诉我，开学两个月了，你不知道他平时早上不去食堂。”

闻溪跟个鹌鹑似的蹲回座位，声音比蚊子还小：“那我现在把我的厚鸡蛋饼贡献给他还来得及么？”

“人家是走读，吃完早饭才来教室。”江冕撩了把前额的碎发，“陈老师不是让你向好孩子学习吗，赶紧去吧，早死晚死都得死。”

闻溪纠结了一会儿，放弃挣扎，认命般朝着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位置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