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抓早恋

周灼野的到来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独占文科楼顶层的36班，与理科重点21班遥遥相对。

优等生们沉浸在各自的课业里，普通班的声浪在楼梯口消匿，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各自沿着既定轨道运行着。

周六这天，闻溪偷偷把手机藏在书包里，带到了教室。

下课铃刚响，妈妈的两条短信便弹了出来。

“闺女，你爸给你包了最爱吃的饺子，还热乎着呢。”

“估计得晚十分钟到，停车场这儿堵死了，天气冷，你先在教室里等会儿，别着急往外走~”

十分钟变得格外漫长，闻溪趴在教室后面的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

教学楼渐渐空了，初冬的风裹挟着枯枝的沙沙声，从半开的玻璃窗缝隙里挤进来，闻溪着暖气管，隔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校门来往的车辆里努力搜寻。

“还不走吗？”

时未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闻溪有点意外地转过视线，教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时未停立在课桌旁，正把一本《全球通史》塞进书包里。

闻溪“哦”了一声：“在等我爸妈送饭呢。”

“今天高一放假，路口会很堵。”

闻溪这才想起来，和高二半个月休息两天不同，高一是每周休息一天半。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不过也差不多了，我先下去…”

话音未落，后面的光线忽然暗下来，一个壮硕的人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是教导主任光头虫！

光头虫这个外号，正源自于他悄无声息的巡查方式。这主任人高马大，可偏偏走路没一点声儿，最喜欢猫着腰、微微弓着背，从后门窗户往教室里瞅。

有次高三学生上课正偷玩手机，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一回头，主任那颗光头在窗外反光，配上他探着脑袋的样子，活像一只正在侦查的大甲虫！

闻溪的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眼角处的余光瞥见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紧张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电光火石间，旁边的时未停侧过身，从后排课桌上捧起一本摊开的地理练习册——毫不犹豫地、带着点随意的力道，稳稳地覆在了闻溪还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上。

“根据经度差推出地方时，则a地日出时间比c地早约14分钟。考虑到纬度差异导致昼夜长短不同，冬至日太阳首射23.5°S，北半球昼短夜长，且纬度越高昼越短。”

闻溪下意识地缩了下手，视线从被盖住的手机茫然地移到时未停脸上。

他的神情从容而专注，眉峰如削，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至唇线，说话时舌尖不经意抵着上颚，尾音拖得极轻。

闻溪呆呆地想：能考第一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心理素质强的恐怖如斯..不过这么冷静缜密的行事作风，怎么偏偏选了文科呢？

“光头虫”从后门踱步进来，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时未停恍若未见地讲题，另一只手甚至很自然地拿起桌上一支笔，指尖在题目下方空白处勾勒出一幅简单的经纬图。

“a地纬度（37.87°N）高于c地（34.27°N），因此a地昼长更短，日出时间更晚…”

“光头虫”停在距离他们几步的地方，板着的脸在看清楚时未停后，露出了难得的和蔼笑容，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了这位年级里鼎鼎大名的好学生，于是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往楼下去了。

首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闻溪才一屁股坐下来，长吁一口气，感恩戴德地冲着时未停抱拳：“时未停，你真是大好人啊！”

时未停把练习册放回原处，拉好书包链，淡淡地说：“举手之劳。”

“不！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闻溪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时未停似乎笑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时未停语气平常：“主任喜欢这个点儿来文科楼突击检查。”

“都下学了，他来干嘛？”

“抓早恋。”

闻溪撇撇嘴：“36班？算了吧，题都刷不完，哪有那闲工夫。”

时未停没接话。刚走到二楼拐角，两人脚步都顿住了。

楼梯下方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一对人影紧紧贴在一起，正亲得难舍难分。

还真有早恋的啊！

闻溪的脸腾地烧起来，尴尬到恨不得原地消失。

旁边的时未停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稍作迟疑，便抬脚加速从旁边走了过去。

闻溪赶紧屏住呼吸跟上，全程没敢再往那边瞄一眼。首到走过拐角，感觉脸上的热度才稍微退下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