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不怕乱

时间近午，山间雾气早已散尽。

红军侧后方，一支刚刚调来的新式防空分队正在秘密展开部署。

红军被压制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等到这批技术装备。只要完全展开，至少能撑起一片区域的反侦察与防空网。

可装备还没解开蒙布，人已经先倒了。

飞龙在天二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李秀英第一个进场。从侧翼草丛中无声滑出，干脆利落地放倒外围两名哨兵，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动静。

即墨流云带人从另一侧剪断通信线路；南征和骆谦率小组由侧后方直插而入，将刚搭起的临时指挥棚一举端掉。

整个过程极短，像一场演练过无数遍的袭杀。

“这……这不可能！”

负责带队的防空营长脸色煞白：

“我们明明进行了静默部署，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李秀英只回了一句：

“你们静默了通讯，可没静默车辙。”

营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话。

南征走到李秀英身边，低声说：

“动作快点。红军指挥部一旦发现这里断了，会派侦察过来。”

李秀英“嗯”了一声，转身带人迅速清理现场，把几辆还没展开的装备车全部标记为“被毁”。

随即，二队如来时一样，分三路退入林线，转瞬消失。

等红军侦察兵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排排尚未揭开蒙布的防空装备，和几十个坐在地上、已经“阵亡”的兵。

联合红军指挥部接到通报时，杜迁安刚端起搪瓷杯。

“报告，我新调防空分队在展开前遭飞龙在天突袭。人员大部被判定失去战斗力，装备被判定缴获。”

杜迁安喝不下去了，把杯子慢慢放下。

“飞龙在天，这就摸到我们侧后了？”

刘诚“嘶”了一声：

“这帮兔崽子，不按套路来啊。看清楚是哪一支了？”

“是……是飞龙在天二队。队长南征，指导员即墨流云，参谋诸尚、骆谦，还有原青鸾近战高手李秀英。”

刘诚双手叉腰，转过身去，咬着牙骂了一句：

“小兔崽子，这是真打算斩首啊！能得他们！”

杜迁安一时也有些无语。

未几，另一名通信兵又接起一条，语气比刚才更虚：

“报告……陆峥和闻阅，刚刚端掉了勇士团一个前出连……”

杜迁安忽然笑了一声，看向刘诚：

“老刘，你器重的指挥长，可以啊。这表现，你满意不？”

刘诚冷哼一声：

“闻阅这小子，给老子等着。演习结束，非收拾他不可。”

杜迁安摇摇头：

“口是心非。你想怎么收拾？”

刘诚想到什么，忽然嘿嘿一笑：

“跟你学啊。把闻阅那小子锁进训练室，交给何青发落。”

杜迁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骂：

“你啊你，还操起媒人的心了……”

蓝军那边，也一样。

就听通讯兵继续通报着战情。

“我们的九霄风云摸掉了他们一个备用机场，空军编队没起飞就被判定被俘。”

指挥部里静了两秒。刘诚忽然笑了一声，又气又无奈：

“合着这不是演习，是两边各派了一群大侠出去行侠仗义了？”

杜迁安摇摇头，脸上没多少怒意：

“这不叫行侠仗义。这是最干脆的打法。”

他看向沙盘：

“通讯一断，指挥链一乱，这些特战谁也没等谁的命令。自己在找机会，自己在下刀。他们不是不听话，是太知道该怎么打了。”

刘诚叹了口气：

“就是太知道了。咱们这边联系不上，蓝军那边估计也一样。”

“所以现在的战场，已经不是我们在指挥了。是那些已经钻进去的人，在替我们做决定。”

杜迁安说着，把杯盖拿起来，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下。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我们这些坐在指挥部里的，现在能做的，就是别拖他们的后腿。”

刘诚忽然笑骂了一句：

“他娘的，打了一辈子仗，倒让一群小子教我们怎么打了。”

话说得糙，可语气里已经没多少火气，反倒透出几分认了的意思。

杜迁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是教。是接过去了。”

刘诚没再说话，只把帽子摘下来，用力抹了一把脸。

“接过去好。总比没人接强。”

杜迁安端起杯子，到底没喝，又放下。

“看着吧。这仗，才刚开始。”

蓝军指挥部，指挥长同样站在沙盘前，表情复杂。

“飞龙在天联系上了吗？”

“报告，联系不上。最后回传位置，已深入红军后方。”

“红军的九霄风云呢？”

“红军那边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我们这边同样没有发现确切位置。”

指挥长靠在椅背上，沉默几秒，忽然道：

“这些人，不会都想着去斩首吧？”

参谋咽了口唾沫：

“目前看，很有可能。”

指挥长揉了揉眉心：

“这哪是演习。这是一群脱了缰的刀，满地图找脖子。”

说完，旁边几个参谋谁都没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指挥长才重新坐直，语气沉了下来：

“让技术处把最后能捕捉到的轨迹再筛一遍。他们跑得再干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说到这儿，他忽然抬头，看向沙盘对面一直沉默看图的苏婉宁。

“苏参谋，你怎么看？”

苏婉宁抬起头，语气平静：

“乱。但乱得好。”

指挥长眉梢微动。

苏婉宁继续说：

“我们和红军现在都联系不上自己的特战。指挥链断了，命令下不去，所有人都在自己找机会，自己下刀。这不是失控。”

她顿了一下：

“这是最高强度的实战检验。越乱，越能看出这支部队到底行不行。”

指挥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说，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苏婉宁点头：

“至少是您一开始就想要的那部分结果。”

她抬起手，在沙盘上虚虚一划：

“特战在比谁更快，地面部队在比谁更稳，指挥部在比谁先恢复眼睛。所有环节都在极限压力下自己转起来了。这种乱，靠命令摆不出来。”

指挥长慢慢“嗯”了一声。

苏婉宁又补了一句：

“所以现在，我们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把每把刀都收回来，而是要看住他们能下刀的地方。机场、指挥节点、通信枢纽、补给点。只要这些地方不被打穿，这场乱，就乱得有底线。”

指挥长听完，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支笔往桌上一搁：

“乱可以。但不能乱到自己脖子上。”

苏婉宁点头：

“所以底线防御要快。越快，这场乱就越值。”

指挥长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厅都静了一瞬：

“按苏参谋的意思。底线节点全部加固。要快。下一个丢的，不能是机场。”

几个参谋立刻行动起来。

指挥长走到沙盘前，和苏婉宁并肩站着，低声道：

“原以为你是最稳的那个。没想到，你比他们更敢乱。”

苏婉宁淡淡道：

“不怕乱。怕的是乱了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