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这对比

演习进入第二天凌晨，红军指挥部的通信依旧没有真正恢复。可蓝军的备用技术方案，却启动得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

九霄风云一队刚结束一次渗透，正在回撤。

为了和另一组确认汇合点，一名通信兵冒险启用备用短波。

就三秒。

短波信号刚跳起来，蓝军技术处便同时锁了上来。

“西南方向，七号区域，短波信号，持续三秒！”

“信号消失，但范围已经锁住！”

“机动组上去了！”

联合蓝军技术处，童锦在控制台切出两条追踪曲线，把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坐标与地形叠在一起。

“七号区域东侧断崖，西侧冲沟。他们不会走开阔地。最可能的撤出方向，是北面林线。”

她语速很快，眼睛亮得像夜里发现猎物踪迹的人：

“不要从正面追。林线东边有条猎人小道，绕过去，断他们的北出口。”

“明白。”

夜色里，顾淮还不知道，自己的后路正被几条看不见的曲线，一点点圈死。

等顾淮察觉不对，是在通信兵最后一次尝试联络失败之后。

“把电台扔了。”

他低喝一声，带着人立刻北切。

但太迟了。蓝军机动组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

“队长，左边有动静！”

“右边也有！”

顾淮一猫腰，带头滑进一条干涸的窄沟：

“别乱！二班断后，三班跟我走！沿沟底往北，快！”

“队长，北面恐怕也……”

“怕什么怕！没路了就给我撕一条出来！”

判定枪响起，短促而密集。

不是真子弹，却比真子弹更让人心头发紧。每一声都意味着有人“阵亡”，每一盏亮起的判定灯，都是一个人的离场。

“二班，完成迟滞！”

“三班，跟我冲！”

“队长，我走不了了！你们先走！”

顾淮没回头，他不敢回头。回头看到的，只能是自己的兵一盏一盏从夜色里熄灭。

“队长！别管我们了！带三班走！”

“二班还能顶！”

“走啊——！”

身后，判定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人从黑夜里一颗颗摘掉的星。

二班的人，没有一个趴下。

他们背对撤退方向，身体死死卡在沟口两侧，像几颗钉进夜色里的钉子。

“老子已经赚了！多留他们一会儿是一会儿！”

“就是！我们六个，换你们几个出去，值了！”

“顾队！替我们给骁龙带句话——二班没给骁龙丢人！”

顾淮一脚踩进北坡的阴影里，牙关咬得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到底没让那声“走”变成哽咽。

“走。”

最后，他们冲出去了。代价是六个人“阵亡”。

六个人。对一支特战小队来说，不是数字。是六张刚刚还在一起行动的脸。是六双跟他说过“顾队，我上”的眼睛。

他们用自己，把顾淮和三班从合围里推了出去。

冲出蓝军第一道合围后，顾淮带着三班没敢停。直到翻过一道矮梁，确认追兵暂时没跟上来，顾淮才做了个“停”的手势。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蹲了下去。

顾淮靠在一棵老松树后，低头抹了一把脸，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们六个，换了我们活。”

他抬起头，看向北面林线外更黑的地方，眼睛里有股烧不尽的火：

“所以接下来，谁都不准再‘阵亡’。我们要走到地方，把这一笔，给二班拿回来。”

“是。”

几个兵低声应了。

顾淮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北。

夜色很黑，风从山脊上压下来，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二班用命换出来的路，他得带着剩下的人，一步一步走完。

几分钟后，蓝军机动组清理完现场。

容易从后面走上来，旁边跟着高升。

她借着微光，扫了一圈地上坐着的六个人。

“你们是骁龙的？还是猎鹰的？”

没人吭声。

“不会是雪狐和雷战的吧？”

还是没人理她。

容易也不急，蹲下来，看了看他们领口的标识，又扫了眼被丢下的装备和往北延伸的痕迹。轻轻“哦”了一声。

“我说呢，又臭又硬。原来是骁龙的人。”

话音刚落，六个人里四个齐刷刷瞪了过来。

容易“啧啧”两声，语气特别认真：

“渣男带的队，不奇怪。”

高升在旁边咳了一声，偏过头，假装自己没听见。

地上一个骁龙兵到底没忍住：

“你说谁渣男？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队员猛地就要起身。

可人还没站稳，就被身后两名蓝军机动队员一左一右摁回地上，膝盖抵着后背，脸都压进了草里。

“干什么？”

高升皱着眉头走上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又冷又懒：

“都‘阵亡’了，还这么大火气。怎么，骁龙的人都这德行？难怪年年当老二，这定性，确实差了点。”

这话一出，地上几个骁龙兵眼睛都红了，有人当场就想骂，被身后的机动队员又往下按了一寸。

“怎么？不服？”

高升半蹲下来，盯着那个刚才要暴起的兵，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像拿刀背拍人：

“你现在起来，要么算违规，要么算你们骁龙对抗闹事。想怎么着？替你们司徒队长和顾队再丢一次人？”

那兵咬得后槽牙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到底没再挣。

高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土，淡淡道：

“消停了就坐好。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别让人家小姑娘看你们骁龙的笑话。”

容易站在旁边，背着手看热闹。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看热闹”的自觉：

“还真是骁龙的人，冤家路窄啊。我呢，本来没什么大目标，现在有了，把一队全给逮住，一个不留。”

这话太狂了。

地上那个一直努力保持安静的班长到底没忍住，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们不是一队！”

旁边另一个也嘴硬，立刻接上：

“对！不是！我们是九霄风云四队的，猎鹰的人！”

容易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一哼。

猎鹰的人？她一大半都认识。

“你们跟猎鹰有个最大的差别，知道是什么吗？”

果然，那几个人眼神全看了过来。

就连高升和旁边几个机动队员，也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容易背着手，往前踱了半步，嘴角轻轻一勾：

“猎鹰全员帅哥，还个个有朝气。”

她边说边低头扫了几眼，目光尤其在那个个头不高、但出了名能打的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嘛……差得远。”

这下子，连高升都听不下去了。

这丫头，是真会诛心。

可他又忍不住嘀咕：这猎鹰是给青鸾灌了什么迷魂汤？印象好成这样？就那帮“傻鹰”？认真的？

眼见地上几个骁龙兵已经快被说得炸毛，高升不再给容易发挥的机会，直接一挥手：

“还等什么？把阵亡人员的装备武器全收了，人直接送收容站。”

旁边的机动队员立刻上前，利落地开始收枪、收物资、登记名字。

容易还不忘在旁边补了一句：

“收仔细点啊，别把他们的‘帅气’也收走了，虽然并不多。”

高升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

“行了，你要再嘴下去，他们不违规，我都想替你违规了。”

容易点点头，乖乖闭上嘴，退后半步。

那六个骁龙兵被架起来带走的时候，步伐都是沉的。

不是累的。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