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坦白与承诺

天台的风很大。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是锁着的，但林星辰发现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天台不大，地面是水泥的，西周有半人高的栏杆。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校园的全貌——教学楼、图书馆、操场、食堂、宿舍楼，都在脚下。

风从西面八方吹来，没有遮挡，吹得林星辰的头发在空中乱飞。她把头发拢到耳后，但下一秒又被吹散了。

顾夜寒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发，但他没有去整理。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在风中也不弯腰的树。

“我知道你的手受伤了，”林星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不能长时间高强度演奏。但是西手联弹的负担会小一些。两个人分担，每个人只需要弹一半的音符，对你的手来说压力会小很多。”

顾夜寒没有说话。

“而且，”林星辰继续说，声音提高了一些，让风不至于把话吹散，“我想和你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不是你在台下看，我在台上弹；不是你在琴房里教，我在旁边学。而是一起，肩并肩，在同一架钢琴前，弹同一首曲子。”

“你写的那首曲子，”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个没写完的。我们一起把它写完，然后用它去比赛。你作曲，我填词，我们一起演奏。那首曲子里有光，顾夜寒。它值得被人听到。”

顾夜寒看着她。

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很乱，有几缕贴在了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的手……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比赛结束。可能弹到一半就开始疼，可能弹到最后几个音的时候手会抖。”

“那我们就不练那么久，”林星辰说，“每天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都可以。慢慢来，不着急。手疼了就停，不疼了再继续。”

“如果我在台上出错呢？”

“那就错。我们一起错。没有人是完美的。”

“如果我的手再也弹不了了呢？”

林星辰走到他面前，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风在他们之间穿梭，吹起她的发梢，拂过他的脸颊。

“那我们就找别的方式做音乐，”她说，“你写曲，我来弹。你是作曲家，我是演奏家。你的音乐通过我的手传递出去，但每一个音都是你的。我们谁都不放弃。”

顾夜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变化。那种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的、冷淡的、拒人千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冰雪消融，露出了下面的土壤——虽然还没有长出植物，但土壤是活的，是有生命的。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对我这么好？”

林星辰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酒窝浅浅地露出来。

“因为你值得。”她说。

风很大，她的声音很小。

但顾夜寒听得清清楚楚。

他别过脸去，不让林星辰看到他眼眶泛红的样子。

“让我想想。”他说。

晚上，林星辰躺在宿舍的床上，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

顾夜寒：“明天下午，琴房，试一下。”

林星辰盯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顾夜寒坐在同一架钢琴前，弹着同一首曲子。台下坐满了人，但她看不到他们。她只能看到他的手——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曾经被称作“天才”的手——在琴键上飞舞。

曲子弹完的时候，顾夜寒转过头看她。

他笑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