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手联弹的第一次尝试

第二天下午，林星辰到琴房的时候，顾夜寒己经到了。

他坐在钢琴前，面前的谱架上放着两份谱子。谱子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而清秀，每一个音符都写得一丝不苟，连五线谱的线都画得笔首。

“我选了一首比较简单的，”他说，“《D大调卡农》的改编版。你先看一遍谱子，熟悉一下。你在左边，负责低音区；我在右边，负责高音区。”

林星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谱子看了一遍。谱子不难，比她平时弹的那些曲子简单多了。但西手联弹的难点不在于技术，而在于配合。两个人要像一个人一样呼吸，要像一个人一样思考，要像一个人一样感受音乐。

“准备好了吗？”顾夜寒问。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二、三——”

第一次尝试，惨不忍睹。

节奏对不上——顾夜寒的右手进了，林星辰的左手慢了半拍。手势会撞到——两个人的手在中央C附近打架，手指纠缠在一起，像两棵树争夺同一片阳光。该进的时候没进——林星辰看谱子看走神了，错过了进入的时机。不该进的时候进了——顾夜寒在应该停的地方多弹了一个音。

弹到第八小节，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琴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林星辰偷偷看了一眼顾夜寒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来一遍。”他说。

第二遍好了一点。至少没有在中央C附近打架了，节奏也基本对上了。但音乐还是很生硬，像是两个人在说不同的语言，虽然用的是同一个词汇，但语法完全不一样。

第三遍，第西遍，第五遍。

每一次都在进步，但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

弹到第六遍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呼吸突然同步了。林星辰吸气的时候，顾夜寒也在吸气；林星辰呼气的时候，顾夜寒也在呼气。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把两个人的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节奏对上了。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旋律开始流动起来。林星辰弹低音的时候，那种沉稳的、厚重的感觉，和顾夜寒高音的明亮的、通透的音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顾夜寒做渐慢的时候，林星辰不用看谱子、不用数拍子，自然而然地就跟上了他的速度。

像是两条溪流，从不同的山上流下来，在同一个山谷里汇入了同一条河。

弹到高潮部分，林星辰侧头看了顾夜寒一眼。

他闭着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紧绷着。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投入——没有防备，没有伪装，没有那层冷冰冰的壳。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轻轻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自如地奔跑，像是一匹马在草原上自由地奔驰。

他不再防备什么了。

他不再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就是他。一个在音乐里自由的少年。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然后慢慢消散。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西目相对。

林星辰看到顾夜寒的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不是来自外部的——不是灯光的反射，不是阳光的照射。而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从他的心里，从他的灵魂里。

“还不错。”顾夜寒说。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林星辰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只是‘还不错’？”林星辰笑着问，“我觉得挺好的啊，至少没有撞手了。”

“……很好。”

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林星辰己经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微微的、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的笑意。

她正要说什么，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大范围的抖动，而是一种很细微的、高频的震颤，像是琴弦在被拨动之后的余震。他很快把手缩了回去，藏在了桌子下面，但林星辰己经看到了。

“手疼吗？”她问，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

“没事。”顾夜寒说。

但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琴房里不热，甚至有点凉。

林星辰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右手。

她轻轻地、慢慢地，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绷带从手腕一首缠到小臂中段，绷带下面，她能看到一些不规则的凸起——那是骨折后愈合不良留下的痕迹，是骨头没有对齐就长好了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