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拒绝

第二天，顾夜寒反悔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弹，而是因为他去看了一次手伤专家。那个专家是他妈妈帮他约的，据说是在运动损伤领域很有名的医生，挂号费就要八百块。顾夜寒本来不想去，但妈妈在电话里说了很多次，他不想让妈妈担心，就去了。

医生的诊断结果比上次更详细，也更让人沮丧。

“你的右手腕关节活动度比正常人少了百分之三十，”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说，“这里，看到了吗？这个骨刺，就是它压迫肌腱，导致你弹琴的时候会疼。肌腱炎是慢性的，不可能完全治愈。而且你的骨折处愈合不太理想，骨头的位置有偏差。”

“那如果我只弹简单的曲子呢？”顾夜寒问。

“简单的曲子问题不大。但像你比赛时弹的那种难度，不建议。十分钟的曲子，中间有大量的快速跑动和大幅度跳跃，对你的手腕负担太大了。我建议你每次弹琴不要超过十五分钟，而且中间要休息。如果疼了，立刻停。”

顾夜寒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在下雨。

他没有打伞，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他没有动。

回到学校，他给林星辰发了一条消息：“比赛的事，我可能参加不了。”

林星辰秒回：“为什么？”

“手的问题。医生说不能弹太难的曲子。”

“那我们可以换一首简单的。不弹《星光》，弹一首简单的。”

“你唱《星光》才最好听。”

“那我清唱。”

“不要。”

林星辰没有再发消息。顾夜寒以为她生气了，正要再解释，手机又震了。

“你在哪？”

“宿舍。”

“下来。”

顾夜寒下楼的时候，林星辰站在宿舍楼下。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外面的雨还没停，她没有打伞，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睡衣的肩膀处湿了一片。

“你怎么不打伞？”顾夜寒皱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来不及。”林星辰说，“顾夜寒，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真的不能弹，还是不想弹？”

顾夜寒沉默了。

“如果你是真的不能弹，那我们就换一首简单的。如果你是不想弹，那告诉我为什么。”

雨落在两个人之间，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我不想拖累你。”顾夜寒终于说，“上次比赛我的手就抖了。如果这次再抖，你会唱不好。我不想因为你担心我的手而影响你的表现。”

林星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顾夜寒，你有没有想过，我担心的不是我的表现，而是你的手？”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每次看到你手抖，我心里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的手今天疼不疼’吗？你知道我宁愿不要比赛、不要唱歌、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手好好的吗？”

顾夜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林星辰说，“如果你不参加是因为担心我的手，那我告诉你，不要担心。因为不管你的手抖不抖，我都会唱好。我会唱得比以前更好，因为你在弹。”

雨还在下。

顾夜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

“我参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