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天的那把伞

十月中旬，雨季来了。

这座城市到了秋天就会下很多雨，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绵绵的、细细的、下个不停的小雨。雨丝很细，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城市罩住了。空气变得潮湿，衣服晾不干，人的心情也变得黏黏糊糊的。

林星辰不喜欢雨天。

不是因为她讨厌雨，而是因为雨天总是让她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小时候，每次下雨，她妈妈就会说“下雨了，不能出去玩，去练琴吧”。久而久之，雨天就成了“练琴日”的代名词。窗外的雨声和屋内的琴声混在一起，成为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不是美好的记忆，而是被关起来的记忆。

但顾夜寒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那天下午，两个人从琴房出来，发现外面下着雨。不是很大的雨，但也不小，不打伞的话走回宿舍会湿透。雨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林星辰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叹了口气。

“又下雨了。”她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顾夜寒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很大，撑开来能遮住两个人。

“一起。”他说。

他撑开伞，举在两个人头顶。伞面是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的话，肩膀会露在外面。所以顾夜寒做了一个让林星辰心跳加速的举动——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靠近一点。”他说。

林星辰靠了过去。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胸膛，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种声音很好听，不像小时候听到的雨声那样让人感到压抑，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们走在梧桐道上，两旁的梧桐树在雨中显得格外翠绿。树叶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像是一块一块的翡翠。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落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林星辰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顾夜寒。

他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下颌线紧绷着，嘴唇微微抿着。但林星辰注意到，他撑伞的手是偏向她这一边的。他的右肩露在伞外面，己经被雨水打湿了，灰色的卫衣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

“你的肩膀湿了。”林星辰说。

“没事。”

“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点。”

“不用。”

“顾夜寒——”

“我淋点雨不会感冒。你淋了会。”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水是湿的，火是热的，林星辰淋雨会感冒。

林星辰的心跳加速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撑伞的那只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很凉，因为一首在外面淋着雨。

“一人一半。”她说，“谁都不许淋湿。”

顾夜寒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撑着同一把伞，走在雨中。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雨还在下，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但林星辰觉得，雨天好像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