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舞台上的光芒

迎新晚会在体育馆举行，时间是晚上七点。

体育馆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主席台变成了表演区，下面摆了一排一排的椅子，坐了上千名学生。舞台上灯光闪烁，音响里播放着暖场音乐，气氛热烈得像一场演唱会。

林星辰本来只是观众。她坐在台下第三排，手里拿着一包苏暖暖塞给她的薯片，一边吃一边看节目。节目有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演小品的，水平参差不齐，但台下的人都很捧场，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笑的时候笑。

第七个节目是钢琴独奏。节目单上写的是音乐系大二的一位学姐，演奏曲目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但学姐没有来。

主办方在后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学生会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打电话，学姐的电话打不通，替补的节目也没有准备，眼看就要开天窗了。

苏暖暖冲到了观众席，一把拉起林星辰。

“救场如救火！星辰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不——”

“我己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下一个就是你！”

“苏暖暖！！！”

林星辰被拖到了后台。苏暖暖把她按在椅子上，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往她身上一套，又在她的马尾辫上别了一个蝴蝶结发卡。

“你干什么——”林星辰挣扎。

“化妆！”苏暖暖拿着一支口红，在她嘴唇上涂了两下，“好了！完美！上台！”

“我还没准备好——”

“音乐准备好了！你就弹你上次排练的那首！加油！”

林星辰被推上了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睛。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能听到嗡嗡嗡的人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她从小就在舞台上长大，早就不知道紧张是什么了——而是因为她知道，台下可能有认识她的人，可能有人会认出她。

如果被认出来，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普通大学生”人设就崩塌了。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亮到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灯光明亮，台下黑暗。那时候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钢琴是她最熟悉的东西，音乐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她坐在钢琴前。

手指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她弹了一首自己改编的曲子——把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和一首流行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串在一起，中间加入了一段即兴创作的段落。古典的优雅和现代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美感，像是月光和星光同时洒在海面上。

《月光奏鸣曲》的开头是缓慢的、低沉的三连音，像是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脚步沉重而孤独。然后旋律进入，像是一个人在月光下诉说心事，声音轻柔而悲伤。

慢慢地，音乐开始变化。三连音变成了流动的琶音，低沉的旋律开始上升，像是天边出现了一道光。然后，那道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旋律进来了。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惊呼。没有人想到古典钢琴曲和流行歌曲可以这样无缝地连接在一起，像是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林星辰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而轻轻摆动。她己经不是在“弹琴”了，她是在“说话”——用音乐说话，用旋律表达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弹到高潮部分，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台下的顾夜寒。

他站在最后一排，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欣赏，不是惊讶，而是更深的、更浓的、更强烈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了整整三秒，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听到了、都记住了。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排山倒海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整个体育馆沸腾了，像一锅烧开的水。

林星辰站起来鞠躬，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己经很久没有在舞台上这种感觉了——这种和观众产生连接的感觉，这种用音乐打动别人的感觉，这种“我不是在表演，我是在分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