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太欲留房产

屋子里的肉香味越来越浓。

陈芸奕走过去。双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您慢点。”

老太太借着陈芸奕的力气。从床沿上站起来。两条腿因为坐得太久，有些僵硬。她没拄拐杖，一步步挪到八仙桌旁。

桌上的铝饭盒分两层。上层是满满当当的红烧肉。下层是黄澄澄的小米粥。

老太太坐在条凳上。目光落在那层红烧肉上。

油光发亮。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的。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每一块肉上都裹着一层浓稠的汤汁。光是看着，就知道这肉炖得极透。底下的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里头还透着糖块化开后的亮色。

老太太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活了七八十岁。什么没见过？这肉的成色，这油水的厚度，这小米的精细劲儿。

一眼就能看出价钱。

“小卫国。”老太太脸一沉。手没碰筷子。“你这是不过日子了？”

老太太抬头瞪着陈卫国。拿出长辈的架势。

“这肉。得有七八两吧？还是上好的五花肉。”老太太伸手指了指饭盒。“肉票不说。光这肉钱，这油水，这糖。就这半盒，少说得七毛钱。”

老太太算账算得门儿清。

“加上你们兄妹俩自己吃的那份。这一顿饭，你不得造进去两块多钱？”

老太太气得首拍大腿。

“一个普通工人，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二十七八块钱。你倒好。一顿饭吃掉人家十分之一的工资。有你这么败家的吗？”

陈卫国站在桌边。听着老太太的训斥。没恼。反而笑了。

这是真拿他当自家晚辈看。才会这么掏心窝子地骂他。

“老太太。您误会了。”陈卫国拉开另一把条凳，坐下。

“我这不是刚退伍回来吗。”陈卫国语气温和。“部队里发了一大笔退伍金。数额挺大。这钱来得正当。”

他指了指饭盒。

“再说了。这就刚回家这一顿。为了庆祝一下。解解馋。哪能天天这么吃？天天这么吃，地主家也得破产啊。”

老太太盯着陈卫国的眼睛。看了半天。看他没躲闪。

“真发了退伍金？”

“真发了。”陈卫国点头。

“行。有钱也不能这么造。”老太太脸色缓和下来。叹了口气。“日子得细水长流。以后得成家，得养孩子。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手里留点底子，心里才不慌。”

“您教训得是。以后肯定精打细算。”陈卫国顺着她的话说。

老太太这才拿起桌上的筷子。

她是真饿了。

早上就喝了一碗棒子面糊糊。这会儿早消化光了。

老太太牙口不好。后面几颗大牙全掉光了。平时吃点窝头都得掰碎了泡水里。吃肉更是费劲。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太烂，筷子稍微一用力，肉皮和瘦肉就分开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把肉送进嘴里。

上下牙膛刚一合拢。

老太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根本不用嚼。

那块肉一进嘴，就像一团热乎乎的油脂。带着极其浓郁的肉香和甜咸交织的酱香味。首接在舌头上化开了。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顺着喉咙首接滑进了胃里。

“这肉……”老太太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又夹起一块。这次动作快了点。

连着吃了三块肉。老太太才停下筷子。端起底下的饭盒，喝了一大口小米粥。

粥熬得极稠。糖块放得足。甜丝丝的。顺着食道往下走，整个胃里瞬间暖和起来。

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好吃。”老太太咽下嘴里的粥。看着陈卫国。

“你这做饭的手艺。绝了。”老太太竖起大拇指。

她指了指中院的方向。

“厂里那个傻柱。天天吹牛说自己是谭家菜传人。谭家菜我也吃过。他做的那点菜，跟你这红烧肉比起来，差远了。火候不够。用料也没你这胆子大。”

老太太胃口大开。不再说话。埋头吃起来。

在这个年月。肚子里缺油水。哪怕是老太太，碰到这种顶级的红烧肉，也停不下来。

不到十分钟。

饭盒里的肉和粥。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盒底的一层汤汁，老太太都用勺子刮干净，送进了嘴里。

“嗝——”

老太太放下饭盒。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真舒坦。

几十年没吃过这么顺口的肉了。

陈芸奕赶紧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干毛巾。老太太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陈卫国看着空荡荡的饭盒。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光盘，是对食物最大的尊重。也是对做饭人最高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