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沈为明拉开门时，碎花布外套裹着的身影正立在薄雾里，围巾上方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起了啊。”

来人先开了口。

他将人让进屋，瓷杯里注入热水，绿茶梗缓缓舒展开。

一小碟花生与瓜子搁在了木桌面上。

“瞧瞧，咱们沈工程师是越发精神了。”

王大妈接过杯子，暖着手，“上回你提早下班，骑那新车从厂里过，多少姑娘眼睛都看首了。

这不，都催着我来问问。”

沈为明脸上没什么波澜。”让您费心了。

这事，眼下我还没心思琢磨。”

他转身进了里间。

厨房的蒸笼还留着余温，他拣出几个白胖的包子，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您用过早饭没？”

五个包子推到对方面前。

王大妈顺手拿起一个，咬下去才愣住——不是预想中空心的馒头，而是结结实实的肉馅，油润的香气立刻漫开。

她抬眼看了看沈为明。

这年头，用纯猪肉做馅，未免太舍得。

但转念想到对方的身份，七级工程师，独身一人，似乎又说得通了。

“为明啊，”

王大妈咽下口中食物，语气放软了些，“我多句嘴，你别嫌烦。

你是我瞧着长大的，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有人不识金镶玉，自有天收。

你条件摆在这儿，姑娘还不是随你挑？我保准给你寻个般配的，这双眼看了几十年人，错不了。”

话里藏着的意思，沈为明听懂了。

他垂下眼，指节在杯沿轻轻。

“您的心意我明白。

只是家父刚走不久，心里头总还堵着。

再容我些日子，等缓过来了，一定上门请您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王大妈也不好再劝，只笑着摇头：“成，你可抓紧些，年纪不等人哪。”

临走时，盘里剩下的西个包子被沈为明用油纸包好，塞进她手里。

那张脸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谢才转身离开。

这个年代，姻缘大多靠一张嘴牵线。

条件相当，见一面，合眼缘便处处看，快的个把月就能把证领了。

自己找的也有，终究是少数。

院里等着说亲的，不止沈为明一个。

许大茂、阎解成、刘光奇……名字都能数出好几个。

他推门出去，晨光有些晃眼。

隔壁的门也恰好开了，许大茂探出身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晨雾还没散尽，巷子里的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

许大茂凑近几步，脸上堆起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络：“为明，这么早就出门，赶着去厂里？”

沈为明只是略微颔首，手指己经扶上自行车的车把，脚下没停。

“哎，等等！”

许大茂紧赶两步，几乎要伸手去拉车后座，“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何必这么见外？我就打听一句，问完绝对不耽误你。”

车轮停住了。”什么事？”

“听说……王大妈前些天往你家去了？”

许大茂压低了嗓子，“是给你张罗相亲那档子事吧？”

沈为明没否认。

“巧了不是！”

许大茂一拍大腿，眼里放出光来，“我也想托她牵个线。

娄家那位姑娘，你总该有耳闻吧？”

沈为明当然知道。

那个名字，连同她后来的遭遇，在他记忆里清晰得很。

许大茂后来干的那些事——动手打人，背弃婚约，最后甚至一纸举报逼得岳家家破财散、远走异乡——每一桩他都清楚。

许大茂的母亲早年曾在娄家帮佣，凭着这点旧情，他才有了攀上高枝的念头。

沈为明觉得，自己没法袖手旁观。

“轧钢厂娄老板的千金，”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自然是听说过的。”

“对，就是她！”

许大茂兴奋起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出来，“我妈跟她家老太太有交情。

等王大妈再来院里，你帮忙递个话，请她务必来我这儿坐坐。

这说媒的事，还得靠她使把劲。

咱们住一个院里，这个忙，你可得帮衬帮衬。”

“让王大妈去娄家……替你提亲？”

“正是这个意思！”

沈为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傻柱前儿个还在食堂里念叨，说你这种人，怕是祖上缺德，这辈子注定要断子绝孙。”

他一条腿跨上自行车座，声音顺着清晨的风飘过来，“我劝你，积点阴德，别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了。”

话音落下，车轮便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地远去了。

许大茂愣在原地，脸先是涨红，继而发青，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他冲着那个背影吼道：“你……你这说的什么话！等等……傻柱？他说我绝户？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厂里的机器轰鸣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