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香气从后院飘来。

女人和追赶者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气味是从那扇总关着的木门后渗出来的——沈为明家的灶台正冒着白汽。

铁锅里翻滚着深色的肉块，那是他从后山陷阱里拖回来的野物。

不同于寻常猪肉，这种肉在沸水里翻滚时散出的气息更野，更厚，几乎不需要佐料加持，光是骨髓里渗出的油脂香气就足以让整个院子骚动。

市集上天天摆着家养的猪肉，可带着山野气息的肉却难得一见。

女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家里米缸早己见底，原本指望那人能捎来些杂粮填肚子，等来的却是两盒馊水。

此刻她的胃正发出空洞的鸣响。

她想走过去讨要，哪怕只是一小口汤。

可两家早就断了往来，积怨像雪球越滚越大。

上次那件塞进对方屋里的贴身衣物，恐怕早己将最后一点情分撕得粉碎。

这个念头让她缩回了脚步，只能远远站着，眼睛盯着那扇飘出香气的门。

“凭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凭什么有人能吃饱喝足，有人却要饿着肚子数米粒？”

那股不甘像藤蔓缠住心脏，越勒越紧。

上次的事不过是个引子……

“你别急！”

旁边那个憨厚的身影突然拍了拍胸口，“我这就再去弄点粮食来！”

说完便大步流星朝院外奔去。

* * *

杂粮袋子搁在桌上时，女人才终于扯了扯嘴角。

里屋传来老妇人的骂声，手指几乎戳到女人鼻尖。

憨厚的男人搓了搓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往后每月那三块钱，我替她出，您看行不？”

老妇人骂声戛然而止，嘴角难以察觉地翘了翘。

这种便宜事上哪儿找去？也只有这种实心眼的愣头青会主动往坑里跳。

每月三块，一年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她垂下眼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傻柱咧着嘴笑，手在空中划了道看不见的线。”张大妈，您放一百个心。

从今往后，秦姐就是我该敬着的人，那条线，我半步都不会跨过去。”

他比划的样子有点滑稽，真对得起大伙儿背地里叫他的那个名儿。

贾张氏脸上的皱纹这才松开了些。”记牢了就行。”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傻柱又掏钱了。

他工资是不低，可这些年，接济她家多少回了？她自己都算不清欠了他多少，也从没还过。

一个没成家的男人，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这念头让她喉咙有点发紧，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这念头也就闪了一瞬。

不靠着傻柱，这一家老小吃什么？喝风吗？

秦淮茹这边算是暂时搁下了，可许大茂那笔账还没算。

要不是那家伙溜得快，傻柱的拳头准能把他捶趴下。

告密告到保卫科去？傻柱心里那火憋着呢，就等着哪天逮住他，好好算这笔账。

……

第二天上午，轧钢厂的广播突然响了。

杨厂长让沈为明、许大茂，还有傻柱，下午别上班了，跟着他出去一趟，见个厂里的董事。

沈为明是厂里最年轻的七级工程师，董事点名要见见，聊聊技术上的事。

许大茂是去放电影的。

傻柱呢，负责等会儿董事看电影时，那桌饭菜。

杨厂长带傻柱和许大茂出去应酬不是头一回了。

倒是沈为明，这还是第一次被叫上。

都知道沈工这人，心思全埋在图纸和车间里，性子静，不爱凑热闹，以往这类场合杨厂长从不打扰他。

这回不一样，是上头特意提的名字。

许大茂和傻柱，说白了，就是跟着去干活的。

……

中午临出发前，杨厂长把三人拢到跟前，压低了声音：“到了地方，眼睛别乱瞟，嘴巴别多问，各自把手头的事干利索就行。”

三人都点了头。

杨厂长的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多停了两秒。”尤其是你，收着点你那活蹦乱跳的劲儿，别给我惹出什么动静来。”

“您放心，厂长，我保证规规矩矩的！”

许大茂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车子驶离厂区，开进了城里。

最后停在一座独栋小楼前，门廊柱子挺气派。

许大茂一下车就愣了，这地方……他来过。

这不是娄家的宅子吗？

屋里走出来个人，是娄振华的司机，姓赵。

许大茂看见他，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就是这位赵师傅，领着他在医院跑上跑下，最后拿到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个让他抬不起头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