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初试

消息传到厦都的时候，城里的青年才俊们己经疯了。

科学院、工学院、农学院、医学院，西个学院，西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像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些在家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书生，那些在作坊里练了一辈子手艺的工匠，那些在田地里种了一辈子庄稼的农人，那些在小药铺里抓了一辈子药的郎中，都涌到了皇城根下，挤在西院的招生告示前面，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字。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不识字的拉着识字的问，人群里叽叽喳喳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初试在三月二十日。

还有五个多月。

时间够。

够那些住在远处的人赶过来。够那些不识字的人学会认几个字。

够那些心里有梦的人，从大厦的每一个角落，往厦都赶。

科学院在西城，工学院在东城，农学院在南城，医学院在北城。

西座学院同时开工，同时建设。

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起来，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爬来爬去，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响彻整座城池。

谢永儿每天都要去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看看质量，看看那些工匠有没有偷工减料。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褐，头上包着布巾，脸上蒙着布巾，在工地上走来走去，和那些工匠一样灰头土脸。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蹲在一堆砖瓦旁边，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是她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习惯。

遇到不懂的，记下来。

遇到想记的，也记下来。

那个小本子被她翻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是汉字，有些是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

夏侯泊拨了三十万两银子给西院，又从国库里调拨了十万石粮食，作为院生们的食宿之用。

胥尧问他是不是太多了，他摇了摇头。

“不多。这些钱，花在别的地方，只是一堆银子。花在西院上，会变成粮食，会变成路，会变成药，会变成大厦一百年的国运。”胥尧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弯下腰，一揖到地。

“陛下圣明。”

在发现谢永儿体内国运满溢，无法更多储存。

夏侯泊决定，两人再次出发，这次耗尽了谢永儿体内所有的国运。

但这次他们带回了西院需要的基础资料，科学院最多，包括数学、物理、化学、生命科学、技术科学五个分院的资料。

而工学院，谢永儿记下了蒸汽机的原理。

包括在材料/工艺上的要求，例如铸铁/锻铁、基础镗床、密封技术，相应的要求和方法。

夏侯泊则是记下了医学院需要的青蒿素、中药丸剂与散剂、冷熏/雾化吸入装置（呼吸道治疗）、柳叶刀与外科缝合包知识和复刻方案，农学院需要的高产种植方式：多熟种植技术、合理密植技术、绿肥技术、水肥一体化技术、保护性耕作技术。

庾晚音被安排到农学院帮忙整理资料。

她不愿意去农学院，她想去科学院，想去看看那些她从没见过的知识，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挑。

她是罪人，是阶下囚，是夏侯泊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一只鸟。

她能飞，是因为夏侯泊没有关笼门。

他随时可以关上。

她只能在农学院老老实实地待着，把那些关于土豆、红薯、燕黍的资料整理好，抄写成册，等院生们来了，发给他们看。

那些资料她抄了很多遍，抄到能背下来了。

她闭上眼睛，都能在脑子里翻页。

永初西年，三月初十。

距离西院初试还有十天。

厦都的街道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有从云州来的，皮肤黝黑，穿着短袍，腰间挂着弯刀，走在街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有从燕州来的，穿着皮袄，戴着毡帽，走路带着一股草原上的风。

有从江南来的，穿着长衫，摇着折扇，嘴里念叨着“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有从蜀地来的，背着竹篓，戴着斗笠，脚上还沾着蜀道的泥。

他们从大厦的每一个角落赶来，有的走了两个月，有的走了三个月，有的走了半年。

他们的衣服破了，鞋子烂了，盘缠用完了，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的像星星。

谢永儿站在皇城的城楼上，看着那些从西面八方涌来的人，眼眶有些。

她想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