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永儿不会害朕

寿安宫的夜晚，总是很安静。

院子里的花都谢了，只剩几丛秋海棠还在开，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半透明，像一碰就会碎。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夜晚的凉意，吹得纱幔轻轻飘动，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穿行。

殿内的烛火己经熄了大半，只剩角落里一盏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纱罩渗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谢永儿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米饭，旁边坐着夏侯永安。

小家伙两岁多了，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袍子，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白里透红，像刚出锅的包子。

他手里握着一把木勺子，正在和碗里的米饭做斗争。

米饭一粒一粒地粘在勺子上，他使劲往嘴里送，送到一半掉了大半，掉在桌上、掉在身上、掉在地上，他也不在乎，继续舀，继续送，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小菱蹲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的碗，一手拿着帕子，随时准备给他擦嘴擦手。

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青影，眼皮耷拉着，时不时打一个哈欠，眼泪都哈出来了。

“小菱，你要是累了就去歇着吧。”谢永儿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小菱摇摇头，又打了一个哈欠。“奴婢不累，小皇子还没吃完呢，奴婢等会儿再去。”

谢永儿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菱跟了她快这么多年了，从她刚入宫的时候就跟着，一首跟到现在。

她生孩子的时候小菱守在门外，两天两夜没合眼。

她种花的时候小菱蹲在旁边帮着挖土浇水，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

她忙学院的事的时候小菱抱着永安跟在她身后，从科学院走到工学院，从工学院走到农学院，从农学院走到医学院，一天走下来，腿都肿了。

小菱是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完全信任的人。

“小菱姐姐辛苦了。”夏侯永安抬起头，含着一嘴米饭，含糊不清地说了这么一句。

小菱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擦了擦永安嘴角的饭粒，声音有些发颤：“小皇子不辛苦，奴婢也不辛苦。”

殿内其他几个宫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偷偷地笑了。

没有人敢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

她们都知道皇后和小菱的关系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皇后可以跟小菱开玩笑、可以跟小菱撒娇、可以在小菱面前不用端着皇后的架子。

这在宫里，是比什么都稀罕的事。

“好了好了，你们主仆二人就别在这里煽情了。”谢永儿笑着摆了摆手。“永安，好好吃饭，吃完了母后带你去院子里看花。”

“花谢了，”永安说，腮帮子鼓鼓的，一本正经。

谢永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果然，院子里的花都谢了。

她这段时间太忙了，忙到连院子里的花什么时候谢的都不知道。

她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多久没有好好陪这个孩子了？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他己经睡了，有时候回来他还没睡但她在想学院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他。

他才两岁，己经会自己吃饭了，会说很多话了，会帮她替小菱说话了。

她错过了多少？

她不知道。

她正想着，永安忽然放下勺子，转过头，看向殿门口，眼睛亮了一下。

“父皇！”

谢永儿抬起头，看见夏侯泊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别住。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目光落在永安身上，那种温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

他走进来，永安己经从椅子上滑下来了，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去，扑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父皇！父皇！”永安仰着头，看着他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几颗小米牙。“永安今天吃了两碗饭！”

“哦？”夏侯泊弯腰，把永安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永安咯咯地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

夏侯泊把他放下来，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两碗？父皇看看肚子鼓没鼓。”

他伸手摸了摸永安的小肚子，永安怕痒，扭着身子躲，笑得更厉害了。“嗯，确实鼓了，像个西瓜。”

“不是西瓜！”永安捂着肚子，认真地纠正。“是饭！永安吃的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