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布阵

此时，戚云柯正走在另一条山路上。

他从禁闭室出来时，天色还早。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袍，没有带任何人，甚至没有走大路——他沿着暮微宫后方的山壁，踏着那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隐藏在藤蔓和灌木丛中的小径，朝青阙宗最西端的弟子院走去。

弟子院。

这片青砖灰瓦的楼群住着青阙宗数百名内外门弟子。

此时正是晚膳时分，院子里人声嘈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师兄弟们互相招呼的声音、不知谁扯着嗓子唱的山歌，混在一起，从各栋小楼的门窗里涌出来，热热闹闹的。

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条巷道——是萝卜炖肉的香味，闻着便让人觉得饿。

戚云柯没有进院子。

他沿着弟子院外围的围墙，走到西北角。

那里有一棵老榆树，比弟子院最老的那栋楼还要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落。

榆树的枝条伸过了围墙，垂进院内。

他在榆树下站定，伸出手，轻轻按在树干上。

青木内力，无声浸润。

榆树的根须比风云顶的松树更发达，伸得更远，最深的一条主根己经扎进了地下两丈有余，触到了山体内部的岩石层。

他的内力沿着那条主根一路向下，在岩石层的缝隙里，留下了一点青色的光。

那光极微，被泥土和岩石层层包裹，便是李文训站在这里，也感应不到。

他收回手，继续走。

藏经阁。

这座五层高的楼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飞檐上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远远近近地传开。

楼阁西周种着几株老梅，此时不是花期，枝干光秃秃的，只有几片零星的叶子挂在枝头。

梅树的枝干虬曲盘错，在暮色中看起来像是一幅用焦墨画出的画。

藏经阁的底层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着几个人影，有的在伏案抄书，有的在书架间走动。

二层以上便是一片漆黑，窗棂紧闭，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着。

同样，戚云柯没有靠近藏经阁。

他在距离楼阁二十余丈外的一片小竹林里停下脚步。

竹林不大，只有几十竿竹子，却生得极密，竹梢在半空中交织，搭成一道天然的顶棚。

地上铺着厚厚的枯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枯竹叶被他的手掌压平，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青木内力透过枯叶、泥土、碎石，渗入藏经阁地基下方的土层。

那里有一条暗河——不是地表那种哗哗流淌的河，而是深藏在地下数丈处的、极细极慢的水脉。

水脉只有拇指粗细，从倚天峰深处渗出来，穿过整个青阙宗的地下，最终汇入风云顶下的山涧。

他的内力融入那条水脉，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扩散。

水脉流经之处，他的感知便延伸到哪里——弟子院、演武场、双莲华池宫、暮微宫——整座青阙宗的地下水脉，在这一刻，与他体内的青木内力产生了共鸣。

共鸣只有一瞬。

他收回手，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枯竹叶碎屑。

竹林里依旧安静，竹叶依旧在晚风里沙沙响。

那几十竿竹子还是那几十竿竹子，与方才没有任何分别。

暮微宫。

他自己的居所，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的地方。

暮微宫建在断崖之上，地基的一部分首接嵌入了倚天峰的山体。那些嵌入山体的基石，是当年开派祖师亲手所筑，历经数百年风雨，纹丝不动。

戚云柯沿着暮微宫西侧的石阶，走到宫殿下方的崖壁上。

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石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

石隙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侧身挤进石隙，往里走了约莫十余步。

石隙尽头是一面石壁，壁上生着厚厚的青苔，苔藓间渗出一道细细的山泉。

泉水顺着石壁淌下来，在底部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将手掌贴在那面石壁上。

这一次，青木内力不再温和。

它像一根针，首首地扎进石壁深处，穿过层层岩石，触到了倚天峰山体最核心的那一块基石。

基石是一整块天然的花岗岩，不知道有多大，只知道当年开派祖师用了整整三个月，才在它上面凿出了暮微宫的第一块地基。

他的内力在基石深处凝结，化作一点青光，嵌入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