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凌波的改变

她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丝粥。

粥熬得极稠，米粒都化开了，鸡丝撕得细细的，撒了几粒枸杞和一小撮葱花，浮在粥面上。

粥旁边是一碟酱菜，切成薄片的酱黄瓜，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点着几粒芝麻。

还有两只白面馒头，拳头大小，外皮光滑，顶上的裂口里露出里面松软的面瓤。

最边上是一小碗银耳羹，银耳炖得透明，汤色清亮，飘着几粒去了核的红枣。

戚凌波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比中午那次更响，更长，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里发出了一连串的抗议。

她的脸微微一红，伸手去端那碗粥。

手指刚碰到碗沿，便缩了回来——烫。

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又伸过去，这次垫着袖子，把粥碗端了出来。

她低头喝粥。喝得很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细的叮当声。

第一口烫了舌尖，她嘶了一声，却没有停，只是吹了吹第二勺，便又送进了嘴里。

粥很烫，她一边喝一边张嘴呵气，热气从她嘴边散开，在夕阳里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尹素莲看着她，没有说话。

戚凌波喝完大半碗粥，速度才慢下来。

她用馒头蘸着粥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馒头掰开来，里面还冒着热气，面瓤松软，按下去便塌了一小块，松开又慢慢弹回来。

她把馒头撕成小块，在粥碗里按一下，等它吸饱了汤汁，再送进嘴里。

“你爹为难你了？”

尹素莲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首。她从来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人。

嫁进青阙宗二十余年，她学会了在宗内那些长辈面前收敛锋芒，学会了在戚云柯面前察言观色，可对着自己的女儿，她还是那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尹素莲。

戚凌波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喉头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不是的，娘。”

她的声音被粥和馒头塞得有些含糊。

“是凌波想去看郁之哥哥。”

她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放在粥碗旁边，双手捧着碗，碗底搁在膝盖上。

碗壁的温度透过裤子传到膝盖上，温温热热的。

她的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那小半碗粥上，粥面上漂着的几粒葱花己经沉了下去，枸杞的红和葱花的绿混在一起，被勺子搅成了一团模糊的颜色。

“这是凌波和爹爹谈好的条件。”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本来要被关十天的。爹爹说，我可以用劳动换出来的时辰。打扫藏经阁，六个时辰。扫广场，六个时辰。洗衣裳、洗碗、劈柴，都算时辰。”

她的手指在粥碗边缘来回着。

指甲缝里嵌着扫帚柄上蹭下来的细碎竹屑，黑黑的，洗不掉。

“做完一项，就能拿着换来的时辰去看郁之哥哥。”

尹素莲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女儿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上——那双昨天还白白净净的手，此刻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几个水泡明晃晃的。

破了的那两个己经结了血痂，暗红色，小小的，像两粒粘在皮肤上的红豆。

没破的几个鼓着，半透明，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边缘微微发红。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女儿的脸上。

戚凌波的脸上沾着几道灰印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变成了一绺一绺的，翘在额头上。

她的嘴唇有些干，嘴角沾着一点粥渍，她自己没察觉。

尹素莲有些心疼，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帕子是素白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帕角拂过戚凌波的嘴角，把那一小点粥渍擦掉了。

戚凌波没有躲。

她乖乖地抬着头，让母亲擦。

等尹素莲收回帕子，她低下头，继续喝剩下的那小半碗粥。

“你爹他……”

尹素莲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大概理解了。

戚云柯把凌波从禁闭室里放出来，不是为了让她吃苦，更不是为了惩罚她。

他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磨一磨这孩子的性子。

他是在告诉凌波，有些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凌波确实变了。

说不上是哪里变了。

也许是说话的方式，也许是看人的眼神，也许是她坐在这里、满手水泡、满头是汗，却一句抱怨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