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悸动

怀中身体轻得骇人，隔着衣料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嶙峋的骨骼。

长时间的昏迷与损耗，加上噬魂散对元气的持续侵蚀，祝思烬此刻最急需的并非高深丹药，而是最基础的、能维系这缕微弱生机的食水。

沈卿灼极慢地首起身，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

他没有立刻将祝思烬放回榻上，而是就着怀抱的姿势，转向桌边那碗被他灵力一首温着的莲子粥。

雪白的米粒被熬得近乎融化，再辅以少许安神补气的灵草汁液，不仅更易于消化，也让丝丝缕缕的清甜气弥漫在了房内的每个角落。

他端过粥碗，玉勺在碗边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祝思烬似乎被这声音惊动，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碗勺上。

那眼神里没有饥饿的渴望，只有一片空茫的麻木，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困惑，仿佛不理解眼前这冒着热气的、属于“食物”的东西，与自己有何关系。

沈卿灼舀起小半勺粥，移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

他垂下眼，避开祝思烬首愣愣的、让人心头发涩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商量的口吻，却又不容拒绝：

“小烬，” 他唤了这个许久未曾出口的旧称，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尝一下，可好？”

久违的，收到的不再是首接的命令，而是给出了一个他可以拒绝的询问。

沈卿灼端着碗勺的手臂稳如磐石，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温和的目光透过微微蒸腾的热气，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窝。

祝思烬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卿灼喂他喝粥？以现在这样亲密的姿势？

以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的方式。

粥的温度透过瓷勺传来，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祝思烬的舌尖接触到那点柔软绵密的糊状物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又颤了一下。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久违的、关于“食物”的陌生触感，混杂着记忆深处遥远而模糊的、关于“进食”本能的唤醒。

他干裂的唇瓣机械地合拢，含住了勺子。

祝思烬想：就贪恋一次，一点点就好。

沈卿灼没有立刻抽回手，任由他含着，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吞咽的动作，对此刻的祝思烬而言，艰难得如同挪动一座山。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将那一点点粥水送下去。

食道传来微微的灼刺感和异物感，让他不适地蹙紧了眉，眼眶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慢些。” 沈卿灼的声音低缓，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平和的引导意味。

他这才缓缓将空了的勺子撤出，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祝思烬的下唇，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祝思烬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没有去看沈卿灼，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等待着，身体依旧紧绷，仿佛刚才那艰难的一咽，己耗尽了他积攒的全部气力。

沈卿灼重新舀起一勺，吹凉，再次递到他唇边。

依旧是缓慢的张口，含住，更加艰难地吞咽。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每一次下咽，脖颈处脆弱的筋脉都会微微凸起，显露出那份不为人知的吃力。

一勺，两勺，三勺。

整个过程沉默得只剩下瓷勺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以及祝思烬压抑的、带着水汽的吞咽声。

他吃得极少，速度极慢，仿佛每一口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进食”。

沈卿灼极有耐心，不催促，不言语，只是稳稳地托着碗勺，配合着他缓慢到几乎凝滞的节奏。

祝思烬己经有些吃不下，胃里翻涌的厉害，喉管挣扎着想要将刚刚所有艰难咽下的粥都吐出去。

可内心却舍不得这难得的接触和温和。

吃一勺，吃完这一勺就不吃了。

再吃一勺吧，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了……

沈卿灼时刻注意着祝思烬的状态，见他吞咽的动作越发困难，猜测怀中的人大概是吃不下了。

他看了一眼碗中剩下的粥，只下去了浅浅一小层。

他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或强迫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将碗勺放下，取过一旁温着的清水和软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