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别无选择

亥时未到，祝思烬便己离开了破庙。

他依言用最脏的布巾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日夜晚的风带着白日的余热，吹在他单薄的身上，却激不起丝毫暖意，只有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颤。

城西乱葬岗，即便在白天也人迹罕至，夜晚更是鬼气森森。

远远便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荒坟和飘荡的磷火，空气中弥漫着腐土和死亡的气息。

他不敢靠近，按照指示，朝着东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脚下的路越来越荒芜，西周只有虫豸的嘶鸣和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偶尔夹杂着远处夜枭凄厉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在惨淡的月光下，他看到了那棵被雷劈过、一半焦黑、一半却诡异生长着的巨大老槐树。

树冠如鬼爪般伸向夜空，投下浓重而扭曲的阴影。树下，空无一人。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被恐惧拉扯得无限漫长。每一息，都像是一种凌迟。他背靠着粗糙龟裂的树干，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手中紧紧攥着那块老板给的、作为信物的半个磨损的铜钱，边缘几乎要割破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一个世纪。

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祝思烬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两个身着黑衣、面容模糊、气息沉凝的男子。

他们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 令人看不清五官面容。

只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冰冷，如同看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上下扫视着他，尤其在看到他微隆的腹部时，其中一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东西。” 一人伸出手，声音嘶哑平淡，没有一丝情绪。

祝思烬颤抖着，将那半枚残玉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与手中另一半轻轻一合，严丝合缝。

他点了点头，将残玉收起。

“跟着。” 另一人简短地命令道，转身便走。

祝思烬不敢怠慢，强忍着眩晕和恐惧，踉跄着，跟在那两个仿佛融入夜色的身影后面。

他们并未走远，只是在荒草丛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土坡前。

其中一人在土坡某处按了几下，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机括转动声后，土坡侧面，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霉味、腥气、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而腐朽的熏香气味，从洞内扑面而来。

“进去。”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祝思烬看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洞穴，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强烈的、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猛地攥住了他。

但掌心里，那几块碎银冰冷的触感，和腹中微弱的生命迹象，像两条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外面尚且“干净”的空气，然后，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赴死般的、空洞的决绝。

他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浓稠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洞口，无声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月光，也隔绝了所有退路。

洞口在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最后一线属于外界、哪怕只是荒郊夜色的微光也被彻底吞噬。

瞬间降临的绝对黑暗，带着潮湿的霉味、陈年的土腥气，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到令人作呕、又隐隐透着腐朽气息的古怪熏香，劈头盖脸地将祝思烬淹没。

他僵立在原地，有片刻的彻底失明与失聪，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无序地冲撞，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随即又因缺氧和恐惧而猛地吸入一大口那污浊的空气，甜腻的熏香首冲肺腑，带来一阵眩晕与隐隐的反胃。

“走。” 前面带路的黑衣人中，那个声音嘶哑的，简短地命令道，声音在狭窄、似乎有回音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冰冷空洞。

祝思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伸出手，摸索着前方冰冷潮湿的土壁，跌跌撞撞地跟随着前方极其轻微、却规律得不像活人的脚步声。

通道似乎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滞闷，那股甜腻的熏香气味也越发浓烈、霸道，几乎要渗透进皮肤毛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麻痹感，却又与心底不断攀升的惊惧寒意激烈对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