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不能一错再错

祝思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潮湿的门框。

“别怕。” 那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润平和的调子，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黑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十指交叉，优雅地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上下打量着僵在门口的祝思烬。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一寸地扫过祝思烬蒙着布巾的脸，单薄颤抖的身体，旧衣下嶙峋的骨骼轮廓，最终，定格在他即使竭力掩饰、也因衣衫宽大和姿势而微微显形的、微隆的小腹上。

在那目光触及腹部的瞬间，祝思烬整个人剧烈地颤栗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护住了小腹，动作充满了惊惶与保护欲。

那人的眼中，那抹淡褐色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嘴角那丝“文雅”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却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纯粹的兴味。

“你大概不认得我，但我可是认得你呢，祝思烬。”

那温润声线骤然掺入钢锉般的嘶哑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男人嘴角的弧度扭曲拉大，扯出一个混合着嫉恨、快意与残忍玩味的狰狞笑意，与那张清癯文雅的面孔形成诡谲的对比。

浅褐色的眼眸里，所有伪装的平和顷刻粉碎，翻涌出毒液般粘稠的恨意与兴味。

祝思烬如坠冰窟，血液倒流，脸色惨白如尸。

名字被点破的惊骇尚未平息，更深的寒意己攫住心脏。

他不再维持那副居高临下的从容，语气变得急促，音调拔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溅着毒汁：“介绍一下，我是陈修池的小叔——司枫卓。你和我那个好侄子……陈、修、池。”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仇人的血肉，眼中恨火熊熊，“关系倒是不错啊，他回了司家以后，不安分待着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夺权。”

他胸膛剧烈起伏，白皙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积压多年的怨毒在失控翻涌。

“他爹死了！” 司枫卓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石室中尖利回荡，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曳，“掌权的人应该是我！是我！ 司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可他——他那个随母姓的野种，凭什么？！凭什么那些老不死的，宁可支持一个连姓都不肯改回来的外人，也要压着我？！啊？！”

他近乎咆哮，儒雅表象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癫狂的、被权力欲望灼烧得扭曲的灵魂。

他死死瞪着祝思烬，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侄子。

“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也不会在你身上讨回来。”司枫卓道，“告诉我，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今日不但能放你走，银钱也照给，如何？”

这是极具诱惑的饵，可祝思烬不能咬钩。

他己经毁了沈卿灼的修为，做了滔天的恶事，就算真的会死，也绝不能再毁掉他的清誉。

他己经在沈卿灼身上得过很多的好处了，人不能总是一错再错，也不能这般自私自利。

“我不知道。”

祝思烬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知道？” 司枫卓脸上的狞笑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冰冷怒意，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翻涌起危险的暗流。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蜷缩在地的祝思烬，声音压低，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少跟我在这里自作聪明！”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你真当我司枫卓是三岁孩童，好糊弄不成？”

他弯下腰，伸手，用两根冰冷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捏住祝思烬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逼他首视自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洞察。

“凌霜仙尊沈卿灼座下，曾经的亲传弟子，” 司枫卓缓缓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了然的嘲讽，“就算被逐出师门，声名狼藉，烂泥一样滚到这里，能负担的起一颗生子丹的人，必然不会是普通人。你的孩子，又怎么会是个‘身份不明’的野种？ 嗯？”

他的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祝思烬的下颌骨，目光如毒蛇，死死锁住祝思烬骤然收缩的瞳孔，试图从里面撬出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