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没醉（闩门）

戚兮早早就醒了。

天还没大亮，窗户外面灰蒙蒙的，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上校的胸膛。

衬衫还敞着，领口大开着，他的脸就贴着那片胸膛，鼻尖差点碰到，能闻到皮肤上的气味，干净的，温热的，混着一点点隔夜的酒气。

他不敢动。

因为上校还抱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腰上，隔着被子，压着被角，把他裹得紧紧的。

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手指插在他头发里。

戚兮屏着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片近在咫尺的胸膛。

他觉得这个样子好奇怪。

戚兮想，要是上校酒醒了，看见自己抱着一个男人，还是他讨厌的男人，不得疯了。

上校本来性格就有点疯——戚兮不敢想了。

他正想着，头顶上的人动了。

不是翻身，是呼吸的节奏变了，拇指在他耳廓上蹭了一下，像在摸什么。戚兮的身体绷紧了，从脖子绷到脚趾头，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不敢呼吸，就那么僵在那里，等着。

尤适垂着眼睛，看着怀里那个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一张小脸，看着那双不敢看他的狐狸眼，和泛着淡红色的嘴唇——是他亲的亲了很久，亲得很深，亲得它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戚兮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尾音：“上校，您昨天晚上喝醉了，醉的不认识人了。我……我们什么也没做，您放心吧。”

他结巴了，结巴得很厉害，一个“我”字说了好几遍。

尤适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两根手指掐着那截尖尖的下颌骨，往上一抬，把那张脸抬起来了，强迫那双狐狸眼看着自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没有酒意，没有含糊，清清楚楚的：“我没醉。”

戚兮愣了一下。

他看着尤适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清清醒醒的。

他想起他爹。

他爹喝酒，喝了酒就打人，打他妈，打他，打完了他妈说他“你又喝醉了”，他爹就说“我没醉”，说了十几年，每次都是这句。

他觉得这是喝酒人的借口，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没有一个例外的。

他摇了摇头，下巴从尤适的手指间滑出来，滑到一半又被捏住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继续被捏着，声音从被捏住的嘴里挤出来，含含混混的，但意思很清楚：

“我……得起床了，我去给您弄早餐。您……您就先休息吧，要么先回去也行。”

他说着，开始往外挣。

挣开那个把他裹得紧紧的、热烘烘的、让他喘不上气的怀抱。

他扭着身子，从被子里拱出来，从尤适的胳膊底下钻出来，从床沿上翻下去。

他翻到了床底下，膝盖先着地，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揉，爬起来，光着脚，想往门口跑。

他被拽住了，跑不动了，单脚站着，另一只脚被尤适攥在手里。

尤适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拽着戚兮的脚踝，把人往回拉了半步。

戚兮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沿，才没摔倒。

尤适松开了他的脚踝，指了指地上那双鞋，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揉了两下，眼睛闭着，声音不大：

“以后在这栋房子，不准不穿鞋。我叫人给你送。”

戚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地上那双布鞋，弯下腰，把脚塞进去了。

戚兮跑出去了。

他跑过走廊，跑到厨房，扶着灶台，弯着腰，喘着气。

心跳得咚咚咚的，跳得他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的。

上校这是什么意思？他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情吧？

应该。一定是。

他喝醉了，他说他没醉，但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他肯定是忘了，忘了亲他，忘了摸他，忘了把他脱了背心、褪了裤子……这些事，他肯定都忘了。

总之，给上校送了早餐后，他逃也似的跑了。

把粥碗放在桌上，把小菜碟子摆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做完这些他一秒都没多留，说了句“我去干活了”，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急，踩着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住了，头也没回，跑了。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蹲在院子里择菜，老赵种的小白菜，一筐一筐的，黄叶子摘掉，根须掐干净。

老赵蹲在他旁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早的露水大不大、下午会不会下雨，戚兮听着，点着头，但老赵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老赵问他咋了，他说昨晚没睡好。

老赵又问，上校又折腾你了？老赵说的“折腾”应该是折磨的那个折腾，这些事，老赵知道一些，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