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一切准备停当。
赵承衍花了七天时间做三件事。第一件,让韩青通过北疆的暗线伪造了一批文书——军粮调拨记录、边民互市的交易清单、几封盖着北疆都护府印信的往来信函,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纸张是北疆特有的粗麻纸,墨迹用的也是北疆驻军常用的松烟墨,连折痕都刻意做旧了,像是在军中档库里躺了好几年的样子。
第二件,他把这些东西通过刘从文递了出去。刘从文是御史台都御史,弹劾之事本就是他的分内,何况他早就被赵承衍攥在手里——三年前他儿子在外面赌钱输了红了眼,失手打死了一个歌姬,按律该偿命,是赵承衍让人把卷宗压了下来,换了一个替死鬼顶了罪。那条人命的卷宗如今还锁在永王府书房的暗格里,赵承衍从来没有提过,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刘从文拿到这批文书之后只看了一遍,脸色就白了,不是被内容吓的,是被赵承衍的胃口吓的——上一次弹劾萧烬严贪墨军饷,只是丢了两个棋子,最后还翻了盘;这一次首接扣通敌叛国的帽子,是要把萧家连根拔起。
第三件,赵承衍亲自去了一趟父皇的寝殿。
皇帝的病比太医对外宣称的要重得多。赵承衍进去的时候,父皇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英武的面容消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他握着父皇枯瘦的手说了一堆“父皇保重龙体”之类的话,声音哽咽,眼眶微红,表演得恰到好处。临走时他顿了一下,像是犹豫再三,才低声说了一句:“儿臣近来听到一些关于北疆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赵承衍便跪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儿臣不敢妄言,但事关社稷安危,不敢隐瞒。儿臣听闻北疆近来有军粮私下流入狄人领地,经手之人……与靖北侯府有些牵连。儿臣没有实证,只是忧心,想请父皇着人查一查。”
他说完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停留了三秒才起来。这是他在母妃灵前学来的——真诚的跪拜,额头一定要碰地,而且要停一会儿再起来,这样才显得有分量。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承衍以为他睡着了。最后那道苍老的声音从龙榻上传来:“你去办吧。”
西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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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大朝会。
太极殿里站满了文武百官,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太子赵承煜坐在龙椅左侧的监国位上,面色不佳——皇帝己经二十天没有上朝了,太医院的脉案一日比一日含糊,所有人都嗅到了风雨将至的味道。
刘从文出列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步伐沉稳,面色如铁,像一个刚正不阿、一心为国的御史该有的模样。
“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御史弹劾本不稀奇,可刘从文今天的架势不同——他手里捧着的文书足有半尺厚,而且他出列之前,赵承衍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了萧烬严所在的位置,那一眼里没有往日的闪躲,反而带着一种隐隐的笃定。
“臣弹劾靖北侯萧烬严通敌叛国。”
八个字落地,大殿里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声响。萧烬严站在武将队列前列,面色没有变化,但赵承衍看见他握着玉带的手指紧了一紧——只有一瞬,然后便松开了。
刘从文展开文书,一条一条地念:北疆军粮私下流入狄人领地、边民互市暗通款曲、北疆都护府书信往来频繁——每一条都配有“证据”,军粮调拨的记录上盖着萧烬严的私印,互市交易清单上有北疆守军的签押,那些信函更是写得言之凿凿,字里行间暗示萧烬严与狄人首领有秘密协议。
赵承衍站在皇子队列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忧虑,目光却没有离开萧烬严的后背。他注意到萧烬严在整个弹劾过程中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不是不想看,是不屑于看。这种沉默的蔑视让赵承衍的扳指又转了起来。
刘从文念完,大殿里炸了锅。有大臣惊愕失色,有大臣窃窃私语,有几个萧烬严旧部面色铁青想要出列反驳,却被太子一声“肃静”压了回去。站在文官队列后面的沈怀瑾攥紧了手里的笏板,指节发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的女儿就在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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