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铁证如山

三司会审从十月二十六开始，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联合审理。

审的不是萧烬严——他还没有被定罪，只是“候查”，留在将军府中不得外出，府门外驻了一队禁军，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看守。审的是证据，是那些从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账册、信函，以及三个从北疆押解进京的证人。

第一个证人叫赵德，是北疆边民互市的一个商人，西十来岁，面相老实，说话时总低着头，一副不敢看大官的样子。他在大理寺堂上作证说，三年前靖北侯萧烬严曾通过他向狄人一批一批地卖出军粮，每次都是深夜送货，银子走的是暗账，他只负责牵线搭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发抖，像是被吓坏了，可每一句都咬得很准，时间、地点、数目，没有一处对不上。

大理寺卿问他：“你如何确定经手之人是靖北侯本人？”

赵德抬起头，目光闪烁了一下：“小人见过他的印信。靖北侯的私印，小的在北疆做了十几年买卖，认得。”

第二个证人叫孙六，是北疆驻军的一个粮草小吏，瘦瘦小小，一脸窝囊相。他说他负责军粮出入库的登记，亲眼见过几批军粮没有运往驻地，而是装上了狄人的马车。他曾经想过上报，但萧烬严的亲兵警告他“管好你自己的事”，他就不敢再问了。

第三个证人是个老卒，说自己在巡夜时撞见过萧烬严的亲兵与狄人使者秘密会面，隔着山谷看得不真切，但那身形和马匹都是靖北侯府的。

三个证人，三套证词，互相印证，环环相扣。大理寺的官员把证词和文书一对，发现时间、数目、地点全部吻合——军粮调拨记录上写的数量和赵德供述的完全一致，孙六的入库登记也和文书上的数字对得上，老卒的目击时间恰好夹在两笔交易之间。证据链看起来像一条锁链，每一环都扣得严严实实。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朝中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大臣纷纷倒向了“有罪”那一侧。证据太齐了，齐到让人觉得不可能有假。就连几个平日里与萧家交好的武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证据如果都是真的，那萧烬严确实罪无可恕。没有人愿意为一个通敌叛国的人说话——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沾上就脱不了身。

---

沈清辞是在正院暖阁里看到这些消息的。

萧烬严被禁足在栖霞院书房，正院和栖霞院之间隔着半个花园，禁军拦着不让她过去，她只能通过碧桐传话。碧桐每天去栖霞院送饭的时候，萧烬严会把当天三司传出的消息写在纸条上夹在食盒底层带回来，字迹很淡，是蘸了水写的，干了几乎看不见，得对着灯光仔细辨认。第一条消息是三个证人的名字和大致证词，第二条是文书上的关键日期和数目，第三条是三司审案官员的态度——“大理寺卿倾向定罪，刑部侍郎观望，御史台那边不用说了，刘从文的人”。

沈清辞把纸条上的内容一条一条抄在宣纸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用朱笔标注出证人、证词、证据之间的关联。她做过一次——上次军饷案的时候，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通宝银号的暗账和二皇子的关联一点点拼出来的。那一次她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坐了一整夜，这一次她坐在正院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她的手却是凉的。

三份证词，三组证据，她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她觉得心里发沉——太齐了，齐得让人绝望。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萧烬严就完了。可第二遍看的时候，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第三遍，她搁下笔，目光落在那张朱笔标注的纸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她找到破绽时才会有的表情。

破绽不在证据本身，而在证据之间的缝隙里。

赵德说三年前第一次交易发生在九月初三，孙六的入库记录也写的是九月初三，文书上的调拨日期同样是九月初三——三个人的时间线完美吻合。可沈清辞记得萧烬严跟她提过，三年前的九月初三到九月十五，他在北疆鹰嘴崖执行一次密令，带的是亲兵营，走的是西线小道，根本没有经过边民互市所在的东线。那段时间他不可能在互市出现，他的亲兵也不可能在东线押运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