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困境

赐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永安城。

清晨的沈府门前，往日冷清的街道忽然热闹了起来。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沈府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上瞟。“听说了吗？沈家那丫头，要嫁给靖北侯爷了！”“可不是嘛，昨儿个宫里来的公公，那阵仗，我可是亲眼瞧见的！”“靖北侯爷？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王？啧啧，这沈家丫头，怕是要遭罪了......”

沈清辞站在窗前，将那些窃窃私语尽数收入耳中，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她今日起得格外早，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乌黑的长发只以一支白玉簪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淡然，仿佛昨日的震惊与惶恐不过是旁人的臆想。

春桃端着早膳走进来，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小姐......您一宿没睡？”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奴婢给您热的粥，您多少用些吧。”

沈清辞转过身，目光落在春桃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上，嘴角微微弯了弯。“我没事。”她轻声道，走到桌边坐下，“父亲的身子骨本就不好，昨儿个受了惊吓，今早可还安稳？”

春桃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老爷一大早就去了书房，说是要处理公文，可奴婢瞧着......老爷的身子在发抖，连笔都握不稳。”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夫人也在正房里哭了半宿，眼睛都肿了。”

沈清辞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她放下碗，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父亲。”

沈府的书房在二进院落的东侧，是沈怀瑾平日里处理公文、读书著书的地方。书房不大，却布置得极有书香雅韵，西壁皆是书架，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沈清辞推开书房的门，便见父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虚空处，神色恍惚而痛苦。

“父亲。”她轻声唤道。

沈怀瑾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见是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辞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为父正在处理公文，你先回去吧。”

沈清辞没有动。她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父亲面前那卷书上——那是他翻开了整整一个时辰却没有翻过一页的书。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那卷书合上，放在一旁。

“父亲是在为女儿的婚事烦心吗？”她问，声音平静而温和。

沈怀瑾的身形微微一僵，半晌，才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辞儿，是为父无用。”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深深的自责，“若非为父在朝中无权无势，若非沈家如今门庭冷落，你......你又怎会被当作棋子，嫁给那样一个人？”

沈清辞在父亲对面坐下，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张布满皱纹与疲惫的脸上。她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也知道他心中那份深深的愧疚。靖北侯萧烬严，权倾京都的少年将军，战功赫赫，声名显赫，可他同样也是出了名的冷面无情，且......早己有了心上人。这桩婚事，明眼人一看便知，不过是皇帝用来制衡朝堂的手段，而她沈清辞，便是那个被推上棋盘的棋子。

“父亲。”沈清辞轻声道，“您不必自责。”

“我怎能不自责？”沈怀瑾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中满是痛楚，“你是为父唯一的女儿，自幼聪慧懂事，精通琴棋书画，才情品貌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如今，却要嫁给一个......一个根本不会善待你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是父亲对不住你，是父亲无能......”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父亲，您听我说。”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这门婚事，固然是皇帝的旨意，可换个角度想，又何尝不是沈家的转机？”

沈怀瑾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靖北侯府，是当朝最显赫的武将勋贵之家。”沈清辞缓缓道，“女儿嫁过去，虽未必能得侯爷欢心，可只要守住本分，不惹事端，便能在将军府立足。届时，父亲在朝中也能有个依仗，沈家......便有了重振的希望。”

沈怀瑾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这个女儿，自幼便比寻常女子聪慧，可他从未想过，她竟然能在这等困境之中，看到转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