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院中初谈

这日午后，萧烬严从书房出来，本想往主院去，脚步却在回廊的分岔口停了下来。

一条路通往主院。另一条路通往静思苑。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他发现自己不想去主院。他想去......静思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把他自己惊到了。

他萧烬严，堂堂靖北侯，怎么会想去看一个被他冷落了数月的妻子？

“侯爷？”身后的侍卫见他停下，轻声唤道。

萧烬严回过神来，有些恼怒地瞪了侍卫一眼，然后......他迈步往静思苑的方向走去。

侍卫微微一愣，却不敢多问，只能跟上。

......

静思苑里，沈清辞正坐在窗前绣花。

窗外的白梅依旧盛开，幽香阵阵飘进屋内。她手中的绣绷上，一朵寒梅己经成型，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夫人，侯爷来了！”秋霜快步跑进来，神色有些惊讶。

沈清辞手中的针一顿了顿。随即放下绣绷，站起身来。

侯爷来了？

她嫁入将军府数月。萧烬严从未主动来过静思苑。今日来做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院门处己经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门口相迎。

萧烬严踏入静思苑。目光扫过院中盛开的白梅，最后落在迎面走来的沈清辞身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以一根玉簪固定。她的面容恬静，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进退有度。

院中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几片梅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

“侯爷。”她福身行礼，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萧烬严看着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来做什么？

他方才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有想好理由。

“......这院里的梅花开得不错。”他开口道，声音有些生硬。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理由蹩脚至极。

可沈清辞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窘迫，只是微微一笑，答道：“是，这株老梅树多年未曾开花，没想到今年竟开得这样好。”

她的声音温婉，语气平和，仿佛他来赏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萧烬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屋内，看见窗前的绣架上绷着一方未完成的绣品。

“你在绣花？”他随口问道。

“是。”沈清辞答道，“闲来无事，便绣一朵梅花打发时间。”

萧烬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本侯听说，你将这院子打理得很好。”

沈清辞微微一愣。随即垂眸道：“妾身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邀功，也不自谦，恰到好处。

萧烬严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娶她数月，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每次见面，她都是这般端庄得体、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传闻说她是书香门第的闺秀，性子温婉，却过于柔弱，不足以胜任将军府主母之位。

可他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个心性坚韧、从容淡定的女子。

“这株梅树，是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他忽然开口道，语气有些复杂，“后来静思苑偏僻，无人打理，便渐渐荒废了。”

沈清辞看着他，轻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这株梅树根基深厚，只是缺少照料。妾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它便能重新开花。”

她顿了顿，又道：“老梅树虽被遗忘在角落，却从未放弃生长。只要有人愿意浇水施肥，它便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来。”

萧烬严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她是在说梅树，还是在说她自己？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过这个妻子。

“侯爷今日来，可是有事？”沈清辞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首首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萧烬严又是一怔。

他确实没有事，只是一时冲动想来看看。

可他如何说得出口？

“......无事。”他道，“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说话，既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疏离。这份进退有度的分寸，让萧烬严既觉得舒服，又觉得......有些挫败。

他堂堂靖北侯，战场上叱咤风云，何时需要这般小心翼翼地与一个女人相处了？

“你......”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侯爷？”

萧烬严摇了摇头：“罢了，本侯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仿佛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