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言风语

沈清辞是在用过早饭之后才察觉到不对的。

往日里静思苑虽然冷清，下人们面上总还过得去。今日却不同，几个婆子低着头做事，时不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等沈清辞的视线扫过去，便立刻散开。春桃从厨房回来时脸色也不好看，压低声音说张婆子她们几个正说什么“三殿下”“书坊”，见她来了立刻闭了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秋霜便急匆匆走了进来：“夫人，周嬷嬷来了。说是老夫人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立刻”——萧老夫人前几日请她赏花，用的是“明日午后”。而今天，是“立刻”。

沈清辞站起身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衣裙，没有多余的饰物，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收拾停当后带着春桃往正院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着头匆匆而过，有两个廊下说笑的小丫鬟远远看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个干净，各自散去。这种刻意的回避比冷落更让人不安——冷落是不在意，回避是心虚。

到了正院，周嬷嬷面无表情地将她领了进去。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如水，桌上摆着一封信笺。

沈清辞上前行礼：“老夫人，清辞来了。”

萧老夫人没有叫她起来。堂内安静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清辞，你嫁入萧家多少日子了？”

“回老夫人，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萧老夫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本夫人且问你，这三个多月来，萧家待你如何？”

沈清辞垂着眼帘：“萧家待清辞很好。老夫人更是关怀备至。”

“关怀备至？”萧老夫人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搁在桌上，“那你倒是说说，你做了什么事，对得起萧家的'关怀备至'？”

她从桌上拿起那封信笺，拍在沈清辞面前：“自己看。”

沈清辞拿起信展开。信上的字迹工整秀丽，出自女子之手——先是以“关心表嫂”的口吻问候萧老夫人的身体，末了才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听闻京中颇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三殿下与表嫂在书坊偶遇，谈诗论赋，状甚亲密。

沈清辞认出了这封信的措辞。齐婉仪。

“老夫人，这封信所言不实。”

“不实？”萧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靖北侯夫人在墨香斋与三皇子私会！你身为萧家的媳妇，做出这种事来，叫本夫人的老脸往哪儿搁？”

沈清辞微微抬眸，迎上萧老夫人的目光。老人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怒意。

“三日前，你去了墨香斋，在那里遇到了三殿下，说了许久的话，三殿下还邀你参加诗会。这些，是你做的吧？”

沈清辞心中了然。有人将墨香斋的事添油加醋传了出去，又借齐婉仪的手递到萧老夫人面前。

“是的。”她没有否认，声音平稳，“清辞确实去了墨香斋，也确实偶遇了三殿下。当日清辞在书架前取书，三殿下恰好也在，两人不过说了几句关于古籍的话。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被侯爷接走了。所谓'私会'，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歪曲。”

“别有用心？”萧老夫人冷哼，“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攀附权贵？”

“老夫人。”沈清辞忽然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打断了萧老夫人的话。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敢打断萧老夫人说话。

但沈清辞没有退缩，目光平静而坦荡：“清辞若真想攀附权贵，大可不必等到今日。嫁入萧家三个多月，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从未给萧家丢过脸。前几日贵女聚会，苏婉凝设下陷阱让清辞出丑，清辞当众揭穿，替萧家挣了面子。老夫人前几日还亲口说'你做得不错'。怎么今日便因几句风言风语，便认定清辞是那种人？”

这话说得平和，却字字有分量。萧老夫人的神色微微一变。

沈清辞见她面色松动，继续道：“清辞与三殿下在书坊偶遇，当时侯爷也在场，亲眼所见。而有人却将一件普通的偶遇歪曲成'私会'，又费尽心思送到老夫人手中——老夫人不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吗？”

堂内沉默了许久。萧老夫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入府三个多月，不争不抢，从不抱怨，就连今日面对这样的质问也没有慌乱。而那句“侯爷当时也在场”更是让她心中一动——如果烬严亲眼所见，那这传言确实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