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次日清晨

萧烬严重际上没怎么睡。

从书房回到栖霞院，天己经大亮了。他让小厮在门口候着，自己进去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可脑子里乱得很，闭上眼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琴弦断裂的宴会、静思苑窗下的读书声、对质谣言时她不卑不亢的眼神。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搅在一起，根本没法安生。

他索性睁开了眼。

天光大亮，日头己经爬上了屋檐。他居然在椅子上坐了快一个时辰。

“侯爷，早膳己经备好了。”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萧烬严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栖霞院在将军府的东侧，离正堂不远，从栖霞院出来往西走，穿过一道月门，便是通往正堂的路。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拐了个弯，走的不是通往正堂的方向，而是——静思苑的方向。

萧烬严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今天，他的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己经站在了通往静思苑的那条回廊上。

清晨的将军府很安静，回廊两侧的廊柱投下淡淡的影子，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凉意。远处静思苑的院门半掩着，院子里隐约传来春桃扫地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他站了片刻，转身就走。

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停住的原因很简单——回廊另一头有人走过来了。

沈清辞今日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秋霜昨日领回来的丝线颜色很好，她想着趁早晨光线好，先描个花样。于是天刚亮就起了身，让春桃去打水梳洗，自己则先在院子里转了转，活动活动筋骨。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花香。她在梅树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低垂的枝条，发现枝头的花己经开到最盛了，有几瓣落在脚边的青石上，薄如蝉翼。她弯腰捡起一瓣，看了片刻，又放下了。

绕着院墙走了两圈，她忽然想起库房那边还有几卷旧画谱，是上次整理库房时翻出来的，说不定能找到些绣花的灵感。她便跟春桃说了一声，独自出了院门，沿着回廊往库房的方向走。

清晨的回廊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细的回响。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是萧烬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像一柄刚出鞘的刀。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因为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那种僵硬不是警惕，也不是不悦，更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沈清辞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福了福身，声音平和，一如往常：“侯爷。”

萧烬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的首饰。晨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眉眼格外清亮。她站在那里，姿态端正，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回避，就好像遇见他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萧烬严偏偏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也许是她今天的眼神，也许是她福身行礼时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也许只是因为她出现在这里的这个事实本身——他一大早站在通往静思苑的回廊上，而她恰好也走过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果被旁人看见，不知道会怎么传。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你怎么也在这里”？可这是她的院子附近，她出现在这里才正常，不正常的是他。说“我只是路过”？这条路明明不通往任何他要去的地方。

沈清辞似乎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她行过礼之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视，没有看他，也没有刻意避开他，就那么等着。

等什么呢？等他先走。

因为她知道，按照这几个月来的规矩，萧烬严从来不会主动跟她多说一句话。每次偶遇，都是他淡淡地点个头，然后快步离开。这己经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萧烬严果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沈清辞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