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副将调侃

校场的清晨和将军府不同。

这里没有回廊花木，没有梅树青石，只有被无数双脚踩得光亮的黄土地面，和远处城墙上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初春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寒意，裹着干燥的尘土味，吹得校场边几面旌旗猎猎作响。

萧烬严到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队亲卫己经在校场中央列好了阵型，长枪如林，甲胄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他从马上下来，接过副将递来的名册翻了翻，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第三营的赵虎呢？”

“回侯爷，赵虎昨日值夜受了风寒，今日告了假。”身旁的校尉答道。

萧烬严皱了皱眉：“让他来。受了风寒又不是断了腿。”

校尉应声退下。萧烬严合上名册，开始巡场，他走在队列之间，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检查甲胄是否齐整、刀枪是否保养得当。这些事他做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发现问题，可今日他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走——飘向昨天早晨那条回廊，飘向那句莫名其妙脱口而出的“睡得可好”。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侯爷。”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烬严抬头，看见陆云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拎着两壶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的表情——那是他准备说些不正经话时特有的表情，萧烬严己经见过无数次了，每次看到都觉得太阳穴一跳。

“什么事。”他语气平淡，没有抬头看他。

陆云舟把水壶递过去：“侯爷，您刚才巡场的时候走神了。第三十七个兵报数您都没反应，那小子急得又报了两遍。”

萧烬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说正事。”

“行，说正事。”陆云舟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北疆那边传来消息，上个月的军饷拨付出了点问题。按理说月初就该到的，拖了快半个月了。兵部那边说是流程耽搁，但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户部压着没批。”

萧烬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军饷拖延不是小事，尤其是北疆，边关将士拿不到饷银，日子不好过，时间长了军心就会动摇。不过这种事在京城也不算罕见，各部之间互相推诿扯皮是常事，未必有什么内情。

“我去查。”他说。

“不急。”陆云舟摆了摆手，“可能就是正常的流程延误，侯爷别太放在心上。不过回头让周恒去户部探探口风也好，省得底下的人胡乱猜。”

萧烬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水壶搁在地上，目光重新投向校场。

陆云舟等了一会儿，见他半天不接话，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慢悠悠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侯爷今天的状态可不太对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云舟打量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就是觉得您今天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

萧烬严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告诉陆云舟，自己昨晚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满脑子都是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军务繁忙。”他淡淡地说。

“哦——军务繁忙。”陆云舟拖长了声调，那表情分明写着“你当我傻呢”。

他往萧烬严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侯爷，您知道吗？我今天早上来之前路过将军府后街的包子铺，听见几个婆子在那儿嚼舌根。”

萧烬严的眼神冷了一度：“说什么。”

“说咱们靖北侯府的侯爷一大早站在静思苑的回廊上，跟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陆云舟笑嘻嘻地说，“婆子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侯爷对夫人可上心了'，'还主动问夫人睡得好不好'——哎，侯爷，这话是不是真的啊？”

萧烬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时以为那条回廊很偏僻，不会有人看见。可他忘了，将军府后墙挨着那条街，回廊的栏杆外面就是街上的行道树。虽然隔着院墙看不太清，但大致的轮廓和动作还是能辨认的。

府里的婆子们消息向来灵通，这种事瞒不过她们的嘴。

“谁传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刃。

“侯爷，这京城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陆云舟靠在旁边的木桩上，一脸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好事儿啊。侯爷终于对夫人上心了，咱们府里的下人可都盼着呢，您不知道，秋霜前阵子跟春桃说，说老夫人最近问起夫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八成是等着抱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