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萧烬严带了一只锦盒来静思苑。
他把锦盒放在桌上,推到沈清辞面前,说了句“给你”,然后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碧玉簪,玉质温润通透,簪头雕了一朵兰花,做工精细,一看便价值不菲。但簪头的兰花雕得太大太圆,像一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被硬按上了花瓣,透着一股笨拙的富贵气。
沈清辞把簪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抬头看了他一眼。“侯爷自己挑的?”
萧烬严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嗯。”
“这支簪子的玉质极好。”她说,语气真诚。
萧烬严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兰花……”她把簪子举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下,“雕工格外有气势,像是将军帐中的帅旗。”
萧烬严的脸色变了一瞬。那支簪子是他前天下午在朱雀大街的首饰铺子里站了半个时辰挑的,掌柜拿出了十几支给他选,他看了半天看不出区别,最后选了这支——因为它最大,看起来最贵。他后来问了陆云舟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簪子,陆云舟说他挑的那支像一柄缩小版的宣花斧,他恼了半天,但还是带来了。
“不喜欢?”他问,语气比平时紧了些。
“喜欢。”沈清辞把簪子放回锦盒,“我很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腊梅枝头化开的第一滴雪水。萧烬严看着她那个表情,愣了一瞬,然后说“那便好”,转身走了。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他走后,秋霜凑过来看了一眼簪子,嘴角抿了又抿。“少夫人,这兰花雕得……倒也有几分可爱。”
沈清辞没理她,拿起簪子比了比,然后插进了发间。碧玉衬着她乌黑的发色,倒也别有一番味道——虽然那朵兰花确实像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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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下雪了,比上次那场更大。
沈清辞照常坐在桌前翻账册,但今天她手上裹着一条旧帕子——炭火烧得旺,屋子暖和,可她的手指到了冬天总是发凉,尤其是右手,上次给他涂药膏的时候他大概没注意,但她的指尖从入冬起就泛着淡紫,这是自幼体弱落下的毛病,不碍事,只是有些凉。
辰时过半,院门被推开。萧烬严走进来的时候肩上落了一层雪,和上次一样没打伞。沈清辞正要开口让他擦擦,却见他手里抱着一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铜手炉,炉身錾刻着缠枝莲纹,造型精巧,铜色温润,一看就是老物件。他把铜手炉搁在她面前,又从袖中掏出一只荷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袋银丝炭。
“手炉。”他说,好像在汇报军情。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炉,没有说话。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手脚发凉的事,连秋霜都只当她是怕冷,没往深处想。她那天涂药膏的时候指尖碰过他的手背,他大概是从那个触感里察觉到的——她的手指比常人凉得多。
“侯爷怎么知道我——”
“你的手凉。”他说,语气很淡,“上次涂药的时候感觉到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只铜手炉,指腹过炉身温润的铜面。炉底刻了一个小小的“萧”字,这是将军府的东西,不是外面买的。他把府里的手炉拿来给她用,还配了银丝炭——银丝炭燃烧无烟无味,是上等的暖炭,比静思苑日常烧的银霜炭还好。
“多谢侯爷。”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他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她裹着帕子的右手,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碧桐沏了碧螺春端上来,他喝了一杯,坐了一刻钟,走了。
他走之后,沈清辞把铜手炉捧在手心里,银丝炭的热度透过铜壁慢慢渗进指尖。秋霜帮她往炉里添了一块炭,看见她捧着手炉的样子,识趣地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了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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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萧烬严带来的东西不能放在桌上,因为那是一方砚台。
不是普通的砚台——是端砚,石色紫青,质地细腻如玉,砚堂微微凹陷,砚池深而圆润,砚侧刻着一行小字“石之美在于润,人之美在于德”。砚台被裹在一块蓝布里,他解开蓝布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碰着。
沈清辞认出了那方砚台。那是端溪老坑的紫端,市面上己经绝迹了,只有宫中和大世家才有收藏。她上次在书房帮他审核军饷文书的时候,用的是一方普通的歙砚,磨墨的时候砚面有点涩,她随口说了一句“这砚台该换了”,她当时只是顺嘴一提,根本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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