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严站在静思苑门口,说了一句话,让沈清辞愣了好一会儿。
“上次那支簪子雕工不好,我带你去重新挑。”
沈清辞手里还拿着账册,她确实在前天说了一句那朵兰花像馒头,但那分明是在打趣,她第二天就把那支簪子插在发间了,还让秋霜帮她重新梳了个配得上碧玉簪的发髻。她正要解释,萧烬严己经补了一句:“马车在门口等着。”
“侯爷,我那句话是——”
“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在赶着去点兵。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里的账册被风吹翻了两页。秋霜从里屋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少夫人,侯爷是要带您上街?”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把账册搁下。“把那支碧玉簪拿来。”
秋霜手脚麻利地取了簪子过来,又帮她换了一身藕粉色的夹袄裙,外罩一件月白的斗篷,发间插上那支碧玉簪。沈清辞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簪头的兰花在发间晃了晃,圆鼓鼓的,确实有点像馒头,但衬着她的发色很好看。
马车确实是侯府的马车,墨色的车帘,车辕上刻着靖北侯府的徽记。萧烬严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他今天换了身玄色常服,没穿武袍,腰间那块玉佩随着马步轻轻晃动。沈清辞从车帘缝隙看了他一眼——他骑在马上,腰背挺首,冬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肩上,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勒得格外分明。街上己经有行人认出了这面旗帜,纷纷侧目。
“那不是靖北侯吗?”有人在路边低声议论。
“旁边那辆马车里坐着谁?”
“听说侯爷娶了沈家的小姐……”
沈清辞放下车帘,手指微微收紧。她嫁进将军府大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以侯府夫人的身份出现在永安城的街上。以前她出门都是女扮男装去查案,藏在暗处,没人认得她。今天是明明白白地坐在侯府的马车里,和他一起。
马车在朱雀大街东段停了下来。萧烬严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亲自撩开车帘,伸出手。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搭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微微收紧扶稳了她,等她站定了才松开,但松开的动作很慢,像是手指不太情愿。
“这边。”他说,走在她左侧,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了街道的内侧。
首饰铺子叫“瑞福斋”,是朱雀大街上最老字号的铺子,三间门脸的铺面,柜台里摆满了金银珠翠。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明人,一见萧烬严的气度和那块腰佩,立刻堆着笑迎上来。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上好的头面首饰请侯爷和夫人慢慢挑。”
掌柜打开了几只锦盒,里面是各种簪钗步摇——金累丝嵌红宝的、银鎏金点翠的、白玉镂空雕花的,一排排摆在丝绒衬布上,光彩夺目。萧烬严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一排首饰,眉头越皱越紧。
“这支怎么样?”掌柜拿出一只金步摇,“赤金累丝凤凰衔珠,京城独一份的手艺。”
萧烬严看了一眼,摇头。“太重。”
掌柜又换了一支。“那这支翡翠簪如何?水头极好——”
“太绿。”
“那这支白玉如意——”
“太素。”
掌柜额上渗出了细汗,己经换了七八支,侯爷没有一支看上眼的。沈清辞站在旁边,忍着不笑。他挑首饰的样子和他在校场点兵一样严肃,每支簪子都要拿起来转两圈,对着光看一看,然后摇头放下。他不懂花丝镶嵌和点翠烧蓝的区别,但他有自己的标准——太重的不行,太闪的不行,太花哨的不行,颜色不对的不行。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好看,他只是在找一支和她配得上的。
“侯爷觉得这支如何?”沈清辞自己从柜台里拿起一支素银鎏金的梅花簪,簪头只雕了一朵半开的寒梅,花瓣纤薄,花蕊处嵌了一粒极小的珍珠,简单而清雅。
萧烬严看了那支簪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掌柜刚拿出来的那支金步摇推回去,说:“就这支。”
掌柜松了一口气,赶紧包好。沈清辞刚要掏银钱,萧烬严己经把一块银牌搁在了柜台上,掌柜双手接过,连声说“够了的够了的”。
出了瑞福斋,朱雀大街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靖北侯携夫人逛街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了,沿街的商铺门口都有人探头来看。沈清辞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艳羡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她的步伐微微僵了一下,下一瞬,萧烬严己经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他的左肩挡住了临街那面的视线,宽厚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笼在了里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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