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抓印信不抓刀，偏抓一份破烂文章

所有人都盯着朱瑞的手。

那张纸被压在锦缎底下，折了好几道。

边角发毛，泛着旧黄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物件。

翠儿的脸先白了。

“这张纸哪来的？我明明检查过了……”

朱瑞没管她。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那张纸从锦缎底下抽了出来。

他两只手捧着那张皱纸，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

然后他把纸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了桌上。

“瑞宝要这个。”

厅里安静了好几息。

朱棡第一个开口了。

“弟弟，你放着金元宝不拿，放着玉如意不抓，连那把刀都不碰，你抓一张破纸？”

朱棣伸头看了看朱瑞怀里那张皱巴巴的东西。

“这连废纸都不如，送去擦桌子人家都嫌脏。”

朱樉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以后当一辈子收废品的？”

马皇后哭笑不得地走上前。

“瑞宝，这张纸不是桌上的东西呀。”

“你再看看别的好不好？金元宝亮闪闪的，你不喜欢吗？”

朱瑞把纸抱得更紧了。

“不要金元宝，瑞宝就要这个。”

“你要一张破纸干什么呀？”

“这个纸在叫瑞宝嘛。”

马皇后愣了一下。

“纸怎么会叫你？”

“就是在叫嘛。”

朱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

“它在说瑞宝你看看我，瑞宝你看看我。”

朱元璋一首没说话，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幕。

他走到朱瑞跟前，蹲了下来。

“瑞宝，把纸给爹爹看看。”

“爹爹看完要还给瑞宝哦。”

“好，爹爹看完就还。”

朱瑞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朱元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纸面。

纸很薄，是最便宜的那种草纸，写字用不了几天就泛黄发脆。

他翻到正面。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蝇头小楷，笔画工整。

虽然用的是劣等墨汁，颜色淡了些，但每一笔都扎扎实实。

朱元璋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把纸展开来，凑近了看。

文章的开头写着一行稍大的字。

“论北疆屯田之弊三策”。

他往下接着读。

“北疆屯田之弊有三。”

“其一，军屯田亩丈量不实，报上之数与实际亩数相去甚远……”

朱元璋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纸拿到光亮的地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厅里的人都在等着，没人敢插嘴。

朱标走过来，站在父皇身后，也跟着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的时候，朱标的呼吸变了。

朱元璋把整篇文章从头看到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小字。

太小了，他凑近了才看清。

“草稿”。

朱元璋把纸放下来，转头看着翠儿。

“这张纸从哪来的？”

翠儿的声音都发颤了。

“陛下，奴婢真的不知道。”

“奴婢按娘娘吩咐准备了八样东西，这张纸不在清单里面。”

“奴婢布置桌面的时候检查过两遍，桌下桌上都看了。”

“那它怎么跑到锦缎底下去的？”

“奴婢，奴婢确实不知。”

马皇后走过来安抚翠儿。

“算了，别吓她了。你先让她退下。”

翠儿退到角落里站着，低着头不敢动。

朱标从朱元璋手里接过那张纸，又从头看了一遍。

“父皇，这篇文章写得很好。”

“不光是好。”

朱元璋坐到椅子上。

“你仔细看他说的第二条，屯田兵卒白天种地晚上操练两头消耗那段。”

朱标回去翻了翻。

“臣以为军屯之弊在于一人分饰二角，垦殖之余无力操练。”

“操练之后无心耕作，两相误之，不若分而治之，屯兵与战兵各行其道。”

朱标念完，抬起头来。

“这个观点我在朝堂上没听任何人提过。”

“可不是嘛。”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朝堂上那些人只知道说屯田好屯田妙，谁也不肯说屯田有什么毛病。”

“这个人不光说了毛病，还给了法子。”

朱棣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写这文章的人是谁？这字迹倒是规矩得很。”

朱元璋指了指右下角那两个小字。

“就写了草稿两个字，连名字都没署。”

“草稿？”

朱标把纸翻了过来又看了一遍。

“那说明这是某个人的练习稿，不是正式文章。”

“能把练习稿写成这样的人，正式文章得是什么水平？”

朱元璋敲了敲扶手。

朱瑞坐在桌上，两条小腿晃着，啃着翠儿刚塞给他的一块桂花糕。

“爹爹，那个纸好看吗？”

“好看。”

朱元璋看着他。

“瑞宝，你为什么要抓这张纸？”

“因为它在叫瑞宝呀。”

“除了叫你，你还看见了什么？”

朱瑞歪着头想了一小会儿。

“瑞宝看见一个叔叔在灯下面写字。”

“灯好小好小，叔叔的衣袖烂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