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朱好奇一看，竟是落榜学子草稿

蒋瓛是申时回来的，手里捏着一叠薄薄的文书。

朱元璋正在御书房地上陪朱瑞搭积木。

小家伙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正往上面放第三层，每放一块就要歪头研究半天。

“查到了？”

朱元璋头也不抬。

“查到了。”

蒋瓛把文书放在案角上，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结果有点出乎属下的预料。”

“别卖关子，说。”

“先说人。”

蒋瓛往前半步，压着嗓子回话。

“写这篇文章的人叫林铭，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寒门出身。”

“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五年前病故了，家里就剩他一个。”

“今年多大？”

“二十三。”

“功名呢？”

“秀才出身，去年浙江乡试中了举人，排名第七。”

蒋瓛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怎么往下说。

“今年进京赶考，参加的是二月初九的会试。”

朱元璋摆弄积木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他参加了会试？”

“参加了。”

“结果呢？”

蒋瓛的嘴动了动。

“落榜了。”

朱元璋抬起头来，盯着他。

“落榜？”

“是。”

朱元璋把手里的积木块搁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案前。

他伸手拿过蒋瓛带来的文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林铭的基本履历和参考记录，字迹是锦衣卫的人誊抄的。

他翻到第二页，是林铭会试的成绩登记。

试卷评等，末等。

批注西个字，文理不通。

朱元璋的手指搭在这两行字上不动了。

朱标恰好走进来，见到蒋瓛在，便快步上前。

“蒋瓛，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

蒋瓛把情况又简要说了一遍。

朱标接过文书看了两行，眉头拧了起来。

“文理不通？”

“就是这么写的。”

蒋瓛的语气沉了一分。

“属下找人对比了那篇草稿和会试的评等记录。”

“同一个人写的文章，草稿都有这种水准，正式交卷的成绩反而是末等。”

“除非他考场上确实发挥失常，交了一张白卷。”

朱标翻着文书，拇指在纸边上蹭了两下。

“但像这种水平的人，发挥失常也不至于被评为文理不通。”

朱元璋把文书拍在桌上。

“那篇草稿拿来。”

蒋瓛从怀里掏出早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平了铺在桌上。

朱元璋又把纸上的文章从头扫了一遍，转头看向朱标。

“标儿，你来念，念出声来。”

朱标站到桌前，清了清嗓子。

“论北疆屯田之弊三策。”

“北疆屯田之弊有三。”

“其一，军屯田亩丈量不实，报上之数与实际亩数相去甚远。”

“朝廷按亩征粮，数目对不上号，年年报丰收，年年仓中空。”

朱标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朱元璋。

“这话说得刺不刺耳？”

“刺耳。”

朱元璋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口。

“接着念。”

“其二，屯田兵卒一人分饰二角，垦殖之余无力操练。”

“操练之后无心耕作，两相误之。”

“臣以为不若分而治之，屯兵专事耕作，战兵专事操练，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朱标念完这段，嘴角动了一下。

“分而治之，这个法子父皇不是前些天才跟兵部提过么？”

“我提了，他们一个个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这个林铭倒是敢说。”

朱标没停，接着往下念。

“其三，屯田产出全归军中调度，边地百姓得不到半点好处。”

“无利可图则无人愿往，北疆人口十年不增一户。”

“臣以为可在边镇设官办榷场，许百姓与外族以物易物。”

“商路一通则驿站密，驿站密则补给便，以商养军，以军护商，十年之后北疆可为沃土。”

朱标念完了，把纸放下来。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瑞坐在地上搭积木，小手把一块方块搁在塔尖上，歪了，又拿下来搁了一次。

朱元璋搓了搓手指，扭头看着窗外。

“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在科场上被评了文理不通。”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朱标脸上。

“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没马上回答，走到窗前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过身来。

“两种可能。”

“第一，他考场上确实写砸了，这篇草稿是他平时的水平，到了考场发挥失常。”

“第二呢？”

“第二，他没有写砸，是阅卷的人做了手脚。”

朱元璋的手掌在桌面上慢慢收拢，把文书合了起来。

“蒋瓛。”

“属下在。”

“去查两件事。”

朱元璋竖起一根指头。

“第一，林铭的会试原卷在不在贡院的存档里，找出来，我要看原文。”

他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查清楚林铭这份卷子是谁阅的，谁批的，谁签的名。”

蒋瓛单膝落地。

“属下领命。”

他抬起头，又补了一句。

“属下一并查过了一条线索，先报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