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紧急召见这名学子，一问竟是大才

朝会散了以后，朱标没回东宫。

他径首去了乾清宫西偏殿，吩咐人把三张椅子摆在殿中，又让内侍备了热茶和炭炉。

“殿下，三位举子己经在外面候着了。”

蒋瓛从殿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朱标翻着手里的卷宗，头也不抬。

“先让林铭进来。”

林铭进殿的时候，步子比昨天稳了不少。

昨天在奉天殿上他还抖得厉害，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袍子，虽然补丁还在，但浆洗过了，头发也束得齐整。

“草民林铭，拜见太子殿下。”

“坐，不用跪。”

朱标把卷宗合上，打量了他一眼。

“昨天的事你缓过来没有？”

林铭在椅子边沿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首。

“草民一夜未眠。”

“想什么了？”

“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像做梦。”

林铭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草民在京城待了快一个月，盘缠花完了，房钱赊了六天，掌柜的天天甩脸色。”

“草民收拾包袱那天心里想的是，回绍兴以后还能干什么。”

“教书怕是教不动了，种地也种不来，大概就在村头摆个写字摊，给人写写家书糊口。”

朱标端着茶碗没喝，听他说完才开口。

“你那篇屯田策论，昨天在殿上背了一遍，父皇很满意。”

“但昨天时间紧，有些事没来得及细问。”

“今天叫你来，是想再考考你。”

林铭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殿下请问。”

“你在策论里说北疆设榷场、以商养军，这个法子听着不错。”

朱标把茶碗搁下来，十指交叉搭在膝前。

“但有个问题你没提，蒙古人拿什么来换？”

“他们有牛羊有皮货有马，这些东西咱们不缺。”

“真正缺的是战马，可蒙古人不傻，战马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凭什么卖给咱们？”

林铭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道光。

“殿下问得好，这正是草民最想说的。”

“蒙古人不肯卖战马，是因为他们觉得大明只拿丝绸和茶叶来换，这些东西不够硬。”

“但草民在绍兴的时候见过一批从北边回来的商人。”

“那些商人说，蒙古部落里最紧缺的东西有两样。”

“哪两样？”

“铁锅和盐。”

朱标的手指动了一下。

“草原上不产铁，他们的铁锅用坏了没法补，一口好锅在蒙古人眼里值五匹马。”

“盐就更不用说了，草原上的盐都是从盐湖里刮来的粗盐，涩得要命，运到东边部落价格翻了十倍。”

“大明有铁有盐，要是拿这两样东西去换，蒙古人不卖战马也得卖。”

朱标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铁器卖给蒙古人，你不怕他们回头拿来打仗？”

“卖铁锅，不卖铁料。”

林铭的回答干净利落。

“锅是生活用品，化了重铸也做不了多少兵器。”

“再说了，大明掐着铁器的源头，今天给你供，明天不给你供，主动权在咱们手上。”

“草原上的部落一旦用惯了大明的铁锅和盐，离了咱们就过不下去，到时候谁求谁？”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碎步声。

朱瑞穿着一身红底小棉袄，被翠儿牵着从甬道那头跑过来。

“大哥！瑞宝找大哥！”

朱标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瑞己经一头钻进了殿里，看见有个陌生人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

“大哥，这个叔叔谁呀？”

林铭霍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认出了这个孩子。

昨天在奉天殿上，就是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坐在燕王怀里说了一句“这个叔叔说话好有道理”。

“这位是……”

“瑞宝，过来。”

朱标伸手把弟弟捞到膝头上坐好。

“这就是你那天说的写字的叔叔。”

朱瑞歪着头看了林铭两眼，忽然咧嘴笑了。

“就是你呀！”

“瑞宝在梦里看见你了，你在灯下面写字，袖子破了一个洞。”

林铭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边的袖口，那个补了两回的旧洞还在。

“殿下看见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那天晚上写字的时候嘛。”

朱瑞在朱标膝头晃着小腿。

“灯好小，你写了好多好多字。”

林铭的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不知道这个两岁多的孩子是怎么看见那个画面的。

但那确实是腊月初七的晚上，他在破客栈的油灯下写的那篇草稿。

灯芯快烧完了，他舍不得换新的，就着一点豆大的亮写到了半夜。

朱标拍了拍弟弟的头。

“弟弟乖，叔叔在说正事呢，你先吃个果子。”

翠儿从袖子里变出一个蜜橘递过来，朱瑞接过去开始剥。

朱标看向林铭。

“接着说，刚才你提到铁锅和盐换战马，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