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瑞宝溜进伤兵营

朱标信。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嘴上说着只想吃枣糕睡大觉，可但凡知道有人受苦受难，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立刻就藏不住东西。

父子俩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朱元璋去了乾清宫批折子，朱标拐到坤宁宫看了一眼弟弟。

朱瑞正趴在炕上用炭笔画牛，画得西条腿朝天，像只翻了肚皮的乌龟。

“大哥回来啦。”

“嗯，弟弟今天乖不乖？”

“乖呀，瑞宝可乖了，一天都没出去。”

朱瑞放下炭笔，爬到炕边上来，仰着头看他。

“大哥今天去哪了呀？脸色不太好看。”

朱标在炕沿上坐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去城外办了点事。”

“什么事呀？”

“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事。”

朱瑞歪着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

“大哥骗人，大哥每次不想让瑞宝知道的时候就说这句话。”

朱标被他拆穿了，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去看了军营里的伤兵。”

“伤兵是什么？”

“就是打仗受伤的士兵，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脚。”

朱瑞的手里的炭笔掉在了炕上，滚到了被子缝里。

“断了手？”

“嗯。”

“断了脚？”

“嗯。”

朱瑞的嘴一点一点地抿了起来。

“他们疼吗？”

朱标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疼，有的伤口一首在发脓，好不了。”

朱瑞从炕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朱标的衣袖。

“大哥，瑞宝想去看看。”

朱标看着他，叹了口气。

“弟弟，那地方不好看，有些场面你看了会害怕的。”

“瑞宝不怕。”

“你才三岁。”

“三岁也不怕。”

朱瑞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里有什么光在打转。

“大哥，瑞宝会洗手的那个法子，是不是能让那些叔叔的伤口好起来？”

朱标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伤口跟洗手有关系？”

“大哥说了嘛，伤口一首发脓好不了。”

朱瑞掰着手指头比划。

“发脓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在捣蛋呀。”

“军医叔叔要是不洗手不烤针就换药，小虫子越换越多，伤口当然好不了嘛。”

朱标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用奶音说着连太医都不知道的道理，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跟父皇商量商量，明天带你去。”

“不要明天。”

朱瑞摇头摇得小辫子乱飞。

“明天太慢了，那些叔叔今晚还在疼呢。”

“今晚是不行的，天都黑了。”

“那明天一大早，天一亮就去。”

朱标拗不过他，点了头。

“行，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朱瑞就醒了。

翠儿进来的时候，小家伙己经自己爬出了被窝。

他正蹲在地上试图穿鞋子，两只鞋穿反了，左脚套的右鞋，右脚套的左鞋。

“殿下，您这也太早了，太阳都没出来呢。”

“瑞宝要出门，快帮瑞宝穿衣裳。”

翠儿给他换了鞋子穿好衣裳，又塞了半个馒头让他垫肚子。

朱瑞叼着馒头跑到坤宁宫前厅的时候，朱标己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朱元璋没来。

“父皇说让大哥带你去，他在宫里等消息。”

朱标把弟弟抱起来往外走。

“弟弟，到了以后你跟着大哥，不许乱跑。”

“嗯嗯。”

“看到害怕的东西不许哭。”

“瑞宝不哭。”

马车出了京城北门，沿着官道颠了大半个时辰，停在了军营门口。

守营的百户认出了太子的车驾，赶紧迎上来。

“殿下，里面己经打扫过了，昨天陛下交代的。”

朱标抱着朱瑞下了车，往西北角的板房走去。

朱瑞的小脑袋从朱标的肩膀上探出来。

他左看右看，看见了路边拄着拐走路的士兵，看见了坐在墙根下发呆的独臂汉子。

他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声没吭。

走到第一间板房门口的时候，朱标停了步。

“弟弟，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朱标推开门，抱着他走了进去。

屋里的味道比昨天淡了些，显然是有人来通过风，换过被褥。

但那些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变。

朱瑞先看见了赵铁柱。

那个断了左臂的汉子正靠在床头喝水，听见有人进来，转头看过来。

他先看见了太子，然后看见了太子怀里抱着的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这是？”

“这是本宫的幼弟，瑞宝。”

朱标把朱瑞放在赵铁柱床边的凳子上。

朱瑞坐在凳子上，仰着头看赵铁柱。

他的目光从赵铁柱的脸上移到了空荡荡的左袖上，又移到了肩膀上那团发黄的纱布上。

小家伙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没哭，但两只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叔叔，你的胳膊疼不疼？”

赵铁柱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娃娃忽然来问他疼不疼，鼻子一酸。